威尔推门进去的时候，闻到的是纸箱、胶带、油墨和消毒水混在一起的味道。大厅里排着几列铁质货架，堆满了大大小小的包裹。几个穿军装的美军士兵在柜台前排队，有的寄信，有的取包裹。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白人军士，动作慢得像是在水底。
埃迪不在大厅。
威尔穿过大厅，推开一扇写着“STAFF ONLY”的门。走廊很长，两侧是分拣室和库房，传送带轰隆隆地转着，把包裹从一处送到另一处。几个黑人士兵在分拣台前忙碌，手上动作飞快，没人抬头看他。
最里面那间库房的门半开着。埃迪站在里面，手里拿着一个拆开的包裹，正对着一张清单核对内容。他没穿军装外套，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前臂上的一块旧烧伤疤痕。
“卡特少尉。”他把清单夹到腋下，“你来早了。这批货下午才分完。”
“不是来催货的。”
威尔走进去，把门带上。库房不大，四面墙都是货架，从地面一直顶到天花板。货架上码着各种尺寸的包裹，每个都贴着军用邮政的标签。角落里有一张铁桌子，上面摊着登记簿、胶带切割器、几支笔，还有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埃迪靠在桌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抖出两根。一人一根。他用打火机先给威尔点上，再点自己的。烟雾在堆满包裹的库房里升起来，被天花板上慢悠悠转着的吊扇切成碎片。
“马库斯说你是四个人里最年轻的，”威尔吐出一口烟，“但管的环节最重要。”
“邮政嘛。”埃迪笑了一下，露出牙齿，“听起来不怎么样。寄信，取包裹，贴邮票。但实际上——”
他在桌上那堆东西里翻了一下，抽出一个已经拆开的包裹。纸箱上贴着军用邮政的标准标签，发件地址是加州圣地亚哥，收件地址是横须贺基地。箱子里填充着揉皱的报纸，报纸中间裹着两瓶威士忌。
“看标签。‘军用医疗样品’。”埃迪把箱子翻过来，标签那一面朝上，“实际上呢？两瓶波本。圣地亚哥一个中校寄给横须贺一个上尉的。不是卖的，是人情。那个上尉帮他在这边搞了一个日本女人。”
他把箱子扔回桌上。
“这种包裹，每天几十个。不是生意，是人情。但人情也是生意的一种。”
威尔拿起那瓶威士忌，隔着玻璃看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晃动。
“真正的生意是什么样的？”
埃迪把烟叼在嘴里，走到最里面的货架前，蹲下来，从底层拖出一个没有贴任何标签的木箱。箱子不大，一个人能抱动。他把它搬到桌上，撬开盖子。
干草填充物下面是几十个小玻璃瓶，每个拇指大小，透明，里面装着白色粉末。
“上周从洛杉矶寄来的。标签写的是‘牙科麻醉剂’。”埃迪拿起一个小瓶，在指尖转了一圈，“实际上是海洛因。纯的。到了日本之后，掺葡萄糖，分成小包，卖到新宿和横须贺的爵士咖啡馆。这一箱，掺完之后能卖三倍的价。”
他把小瓶放回去，盖上箱盖。
“这条通道，从美国西海岸到日本，全程不过日本海关。军用包裹免检——《日美地位协定》第九条。日本人连摸都不能摸。只要单子上写的是军用物资，里面是什么，只有寄的人和收的人知道。”
威尔看着那个木箱。箱子不大，但里面的东西值一个日本工人几年的工资。
“谁在寄？”
“洛杉矶那边不是我的人。我只管收。”埃迪弹了弹烟灰，“收货人写的是基地邮政中心，实际上收件人是某个人——那个人在包裹到达之前，会来我这里‘办事’。我告诉他几号柜，他自己取。全程不碰面。”
“米勒知道这条线吗？”
埃迪吸了一口烟，吐出来。
“知道。但他不碰。米勒是老狐狸，毒品他不沾。他的生意是损耗物资——被查到了最多算贪污。毒品被查到了，是联邦重罪。”他顿了一下，“所以他让你来找我，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