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尔推开门的时候,里面的烟雾浓得像实体。香烟的、雪茄的、后厨飘出来的煎油味,混在一起,糊在脸上。灯光是昏黄的,吧台前坐着几个穿便装的美军士兵,角落里有两桌日本人——穿着廉价西装的商人,低头喝酒,尽量不引起注意。
最里面那桌,马库斯·华盛顿已经坐在那里了。
他不是一个人。
桌边还坐着三个黑人士兵。他们都脱了军装外套,穿着便装衬衫,但裤子和靴子还是军用的。威尔走过去的时候,四个人同时站了起来——不是因为他是军官,是因为马库斯站了,他们就站了。
“卡特少尉。”马库斯说,然后逐一指了指身边的人,“詹姆斯·布朗中士,仓库管理。泰隆·琼斯中士,宪兵队。埃迪·约翰逊中士,军用邮政中心。”
三个人依次点了头。没有敬礼。这是基地外面,穿便装,不敬礼是约定俗成的规矩。但威尔注意到,他们的眼神跟白天那些日本商人不一样。不是恐惧,不是讨好,是打量——他们在看他值不值得跟。
威尔坐下来。马库斯向吧台打了个手势,一个日本女招待端着一瓶没开封的波本和五个杯子小跑过来,放下就走,头都没抬。
泰隆·琼斯把杯子摆开。他的手很大,指节上全是老茧,倒酒的时候酒瓶在他手里像玩具。这个人是宪兵队的,负责巡逻和治安——换句话说,负责处理麻烦。
“马库斯说你要组一个团队。”泰隆把倒满的杯子推到威尔面前,声音低沉,像从胸腔深处碾出来的,“说你不看肤色。”
“不看。”
“为什么?”
威尔端起杯子,没喝。
“因为肤色对我没用。我需要的是能干的人。你们在各自的位子上坐了多久了?”
三个人对视了一下。詹姆斯·布朗最先开口。他瘦,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手指又细又长,说话的时候习惯性地在桌上轻轻敲击,像在打算盘。
“仓库干了四年。入库、出库、盘点、做账。米勒中校的每一批货,账都是我平的。”
“平到查不出来?”
詹姆斯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看不清他的眼神。
“到现在为止,没人查出来过。”
威尔转向埃迪·约翰逊。这个人在邮政中心工作,是四个人里最年轻的,嘴唇上留着一道修剪整齐的小胡子,衬衫口袋里插着一支钢笔。
“军用邮政。”
“我知道你那个位置。”威尔说,“包裹免于日本海关查验。美国寄来的,美国寄走的,都是。”
埃迪笑了一下。那种笑不是得意,是某种更冷的東西——像一个人守着一个秘密太久了,终于有人来问。
“去年一年,”埃迪把声音压到只够这桌人听见,“经过我手的‘特殊包裹’,大概有三百件。毒品、现金、违禁品,什么都有。我只是盖个章,签个字。剩下的,不关我事。”
“如果关你事呢?”
埃迪的笑容收了。
“那要看跟谁关。”
威尔最后看向泰隆·琼斯。宪兵队的人。四个人里他最壮,肩膀宽得像是把两扇门板挂在身上。从坐下来到现在,他只说了一句话。
“你在宪兵队干什么?”
“巡逻。治安。处理日本人投诉——基本上就是让他们闭嘴。”
“处理过多少投诉?”
泰隆喝了一口酒。“几百件吧。强奸、抢劫、伤人、杀人。日本人报上来,我们接,然后——”
“然后97%的案件被放弃。”
泰隆的杯子停在半空。他看着威尔,眼神变了。不是惊讶,是重新打量。那串数字——97%——不是外人应该知道的东西。那是基地内部的备忘录,锁在档案柜里的数字。
“你怎么知道的?”泰隆问。
“我读过。”
威尔把杯子里的波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