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寒感觉后背有点发凉，但他强撑着没有后退。
老者上前一步，微微拱手。
江寒注意到，他的手拱起的角度非常标准，像是在某种正式场合训练过无数次。
其他七个人也在同一时间微微侧身，将江寒半包围在中间，既不是保护，也不是进攻，只是一种——微妙的姿态，像是在说“我们在，别乱来”。
“鬼童大人。”老者的声音不卑不亢，“这位是我们的使者，江寒。”
鬼童的目光从江寒身上移开，扫了一眼那八个飞升境。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不屑。
“我知道。”他摆了摆手，“坐。”
大殿两侧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两排石凳。江寒等人坐下，鬼童也在主座上重新靠好。双方对视了片刻，大殿里安静得能听到灯笼里火焰燃烧的细微声响。
“说吧。”鬼童先开口了，“你们来做什么？”
江寒深吸一口气，按照昨晚在脑子里排练过无数遍的说辞，开口道：“我们来谈合作。”
“合作？”鬼童笑了，
“你们人族，跟我们妖族，合作？凭什么？”
江寒张了张嘴，正准备说“我们可以互惠互利”，脑子里的老者的传音及时到了——“别提互惠互利，太虚。直接说具体的。”
江寒顿了一下，改口道：“我们可以在你的控制区域设立交换点。你们需要杀人完成系统任务，我们可以提供一批人让你们杀——同理，我们需要杀妖完成任务时，也需要你们提供名单。”
鬼童的表情微微变了。
不是惊讶，是……兴趣。他那张和杨健一模一样的脸上，浮现出一种玩味的表情。
他歪了歪头，撑着下巴的手换了一只，身上的金色眼睛开始快速转动，像是在思考什么。
“提供名单？”他说，“你们想要什么样的妖族？”
江寒正准备说“随便”，老者的传音又到了——“不能说随便。说‘需要经过双方筛选，确保不影响双方核心战力。’”
“需要经过双方筛选。”江寒把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语气尽量平稳，“确保不影响双方的核心战力。”
鬼童沉默了片刻。大殿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压得人喘不过气。
那八个飞升期强者坐在石凳上，一动不动，但每个人身上的气息都在暗中蓄势，像八把未出鞘的刀。
“有意思。”鬼童终于开口了。他从石椅上站起来，缓步走下台阶。每走一步，身上的金色眼睛就眨一下，几百只眼睛同时眨，那种视觉冲击力，让江寒忍不住往后退了半步。
但老者的一只手轻轻按在了他的后背上，稳住了他。
鬼童走到江寒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比江寒高半个头，低头的时候，那双和杨健一模一样的眼睛，直直地盯进了江寒的瞳孔里。
“你有没有想过，”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子钉在空气中，
“我为什么要跟你们合作？我手下的八位天王，随时可以把你们的关隘踏平。我为什么要跟你们坐下来谈？”
江寒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地跳，但他没有移开目光。
他看着鬼童的眼睛，说了一句不是从传音里来的话：“因为你也杀累了。”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鬼童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身上的金色眼睛停止了转动，全部定定地看向江寒。
江寒继续说，“从你还是个小厉鬼的时候，一直杀到现在。你杀了多少人？十万？百万？千万？你杀得完吗？你杀完一波，系统又刷一波。
你永远杀不完，永远停不下来。”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空旷的大殿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不累吗？”
鬼童没有说话。
他站在江寒面前，沉默了很长时间。那些金色的眼睛一眨一眨的，像是在传达某种只有他自己才能读懂的信息。
最终，他转身走回主座，坐下，重新靠回椅背。
“条件。”他说，“我同意合作。但我有条件。”
接下来是一个多小时的交涉。
老者通过传音，一句一句地告诉江寒哪些利益必须争取，哪些可以让步，哪些是雷区绝对不能踩。
江寒一句一句地转述，有时候转述得磕磕巴巴，有时候漏掉了一两个字，被老者纠正后又重新说。
鬼童则坐在上面，一条一条地回应，讨价还价。
他的语气始终不急不慢，但每一条都能切中要害，让人不得不认真对待。
整个过程像是两个高手在下一盘棋，每一步都经过深思熟虑，每一次退让都是为了更大的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