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天宇睁了一下眼,又闭上。
隔着膜看,永远看不透。
嗓子干裂,声音几乎贴在喉壁上。
然后他做了一件只有疯子才干得出的事。
他主动撤掉了封印。
浅金色光膜从经络内壁剥落的瞬间,被隔离在外的衰败因子涌入经络主干道。
剧痛从右臂蔓延到肩胛。
任天宇的牙关咬紧,嘴唇绷成一条线。
衰败因子的侵蚀路线在经络中留下清晰的痕迹。
经络壁面出现枯黄色的纹路,细密的裂痕沿着纹路方向扩散,那些二十年寿命流逝留下的创口展现出规则层面的真实形态。
剧痛从骨髓深处往外翻涌。
比昨夜释放禁忌枯萎时还疼。
任天宇咬紧牙关,把所有声响闷死在喉咙里。
他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疼痛本身。
衰败因子经过每一段经络时的行进轨迹和侵蚀深度,他全部在脑子里做了记录。
这是之规则的本质运作方式。
他昨夜透支生命力驱动枯萎,付出了二十年寿命的代价,却换来了一件副产品。
枯之规则在他体内留下了一条完整的通行轨迹。
以前他操控的时候,能量从圣言典籍出发,经指尖释放,打中目标后才生效。
整个过程依赖外部载体。
现在他的经络本身就是一条被走过的道路。
衰败因子沿着这条道路游走,每到一处经络裂痕,疼痛便剧烈跳升一个台阶。
任天宇的身躯在铺位上微微弓起。
额角渗出细密汗珠,顺着太阳穴滑落到耳根。
他闭着眼,追踪衰败因子在体内走完了全程。
然后他开始反向追溯。
从经络末梢出发,倒着走。
一段一段回推衰败因子来时的路线,把每个节点的枯黄纹路仔仔细细摸了一遍。
走到第十七个节点的时候,他停住了。
枯黄纹路的尽头藏着转机。
裂痕最深处,在枯败浸蚀得最彻底的那一小段经络壁面里,有一缕极微弱的绿色光芒正在萌发。
那是。
枯到了极致的地方,生机反而冒了头。
任天宇愣了两秒。
枯极则荣。
三个字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一丝沙哑的笑意。
他伸出精神触须小心翼翼碰了碰那缕绿光。
绿光瞬间膨胀开来,顺着枯黄纹路反向扩散,经过的裂痕边缘开始生长崭新的经络组织。
全新的经络组织从裂痕边缘拔节而出。
枯黄与翠绿交替闪烁。
他的体表浮现出两种颜色的规则光芒,左半身枯黄,右半身翠绿,分界线从眉心到下颌切过正中。
光芒持续了大约二十个呼吸。
翠绿逐渐吞噬枯黄,又在吞噬完毕的瞬间回退,留出空间让枯黄重新生长。
两种力量达成了某种新的平衡。
经络裂痕在这轮交替中全部闭合。
走廊上传来脚步声。
安德斯抱着一叠药材从走廊经过,本来准备去隔壁伤兵营房送东西。
他的脚步在任天宇房门前顿了一下。
规则波动从门缝里透出来,细微却清晰。
安德斯站在门外,头偏了偏。
他的手在门外停了一瞬。
停了大概五秒钟,嘴角微微一提。
脚步声重新响起,渐行渐远。
任天宇睁开眼。
他把双手举到面前。
枯黄色从左手指尖涌出,翠绿色从右手指尖涌出,两股力量在掌心交汇,温顺地绞缠在一起。
枯荣交替。
生死循环。
他缓缓坐起身,后背靠住冰凉的石墙。
二十年寿命换来的东西,比他预想的要多得多。
走廊尽头方向很安静。
隔着两扇石门的密室里,王发财和祁炎各自沉睡在相邻的石床上。
安德斯的亲卫守在门外,姿态笔直。
时间在一点一点的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