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安德斯的圣光甘霖治好了大部分皮肉伤,但内伤和经络损毁远超普通治愈术的覆盖范围。
好几个士兵内脏仍处于移位状态,靠着同伴帮忙翻身才能呼吸。
鹿苓走进营房,扫了一圈。
她从药囊中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翠色种子,放到掌心吹了口气。
种子裂开壳,一根细嫩藤蔓从中冒出,沿着她手臂缠绕生长,尾端探入最近的伤兵鼻腔。
三秒后,藤蔓自动回缩,在鹿苓掌心留下一小团湿润的绿色汁液。
肝脏碎裂,肋骨断了四根,左肺被碎骨扎穿。
她手指轻压汁液表面。
本源未损,骨架还在,半个时辰能稳住。
军医迟疑了一下,开口问了一句。
您只靠一根藤蔓就能查出来?
鹿苓径直朝身后的地灵族挥了一下手,七八名地灵族立刻拆开藤蔓板车上的草药扎捆,按照某种分类逻辑迅速分堆。
粉剂和膏剂同步配制,蒸馏液紧跟着出锅。
鹿苓蹲在第一个伤兵床边开始操作。
她从药囊里掏出一根比针还细的骨刺,刺尖沾着绿色汁液,稳稳从伤兵肋间探入。
骨刺一进去,伤兵身躯猛烈弓起,嘴里发出一声闷哼。
紧接着整个人松下来,呼吸从急促变为均匀。
绿色汁液沿着骨刺缓缓渗入肋间,碎裂的肋骨断端开始向中间靠拢。
灵族药术走的是另一条路。
它让伤者自身的修复能力被激活放大,药剂充当催化和引导,破损组织按照自己原本的生长方式重新归位。
半个时辰不到,第一个伤兵坐起来了。
他摸着自己完好的肋间,手指按了两遍才缩回来。
这是真的?
鹿苓拔出骨刺,在衣角上擦了擦。
别用力呼吸,药力还在走。
旁边铺位上一个断了小臂的士兵探过脑袋。
长老,我这个也能治?
鹿苓扫了一眼他的伤口。
骨头还在就行,缺了的肉让它自己长。
断臂士兵张了张嘴,眼眶发红,把脸扭向墙壁那边。
营房门口挤满了等待救治的伤员,有人探头往里张望,看到同伴坐起来的瞬间,嘶哑的嗓子里挤出一声低呼。
消息传得很快。
灵族接手伤兵恢复的当天上午,营房内的绝望气氛被彻底冲散。
城墙方向也在同步推进。
张修远的工程令连夜下达,第一批修补队天亮前就进驻了北段豁口。
几名土系职业者蹲在豁口边缘,合力催动魔力灌注碎裂的铁质地基,断裂层面重新咬合。
鹿苓在处理完第九个伤兵后直起腰,朝门口的军医们招了招手。
你们的伤员体质比灵族强得多,恢复基底很好。
我给你留一套配方,后续轻伤你们自己能处理。
军医长伸出双手,接过鹿苓递来的一小卷树皮文书,指尖在树皮边角收紧了两回才放开。
鹿苓长老,这配方里的药材,我们的库存能配齐吗?
鹿苓想了想。
七成能从你们现有的库存里替代,剩下三成我让后面的运输队从圣地补。
你先把能配的配起来,别等。
军医长连连点头。
这是灵族的药术配方。
两个月前,人族对灵族的认知还停留在只言片语的传闻里,核心医疗技术更是遥不可及。
世界树扎根联邦后的辐射效应正在以一种润物无声的方式改变整个人族的生存下限。
……
营房外的走廊另一头,一扇紧闭的石门后面安静得过分。
任天宇独自躺在铺位上。
铺位很硬,是用石板搭起来的临时床,上面垫了一层薄毯。
他的身躯平直地摊在薄毯表面,右臂搭在胸口,左臂垂在身侧。
安德斯昨晚留下的圣光封印在经络内壁形成一层浅金色膜,把反噬的衰败因子隔离在膜外。
正常做法是静养。
等封印慢慢消化反噬残余,经络裂痕自然愈合,然后进入漫长的调息恢复期。
任天宇闭着眼躺了大约一刻钟。
指尖在胸口轻轻搭了两下。
浅金色光膜下面,衰败因子贴着经络壁缓慢蠕动,每隔几秒就有一小股试探性地撞击封印边缘。
他能感觉到那些东西的运动轨迹。
运动轨迹规律到可以掐秒预判,每一股的形状都清晰地印在脑子里。
就隔着一层薄薄的金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