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几步就嵌著展示柜,柜体是老式的红木边框,玻璃蒙着一层灰黄色的污渍,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侧反复擦拭过,却没擦干净。
柜子里没有别的,全是人头。
不是雕塑,不是蜡像。
每一颗人头的皮肤都还保留着某种介于干燥和腐烂之间的质地。
有的眼眶深陷成两个黑洞,里面爬著细小的白色虫子,虫子在人头内部蠕动,偶尔从眼眶边缘探出半截身子,又缩回去。
有的嘴唇向两边裂开,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牙齿,牙缝里嵌著暗褐色的东西。
还有几颗头歪倒在展示柜的角落里,像是被随手扔进去的,角度极其别扭,下巴朝天,脖子断口处焦黑一片,像是用烙铁烧灼过的截面。
灯光依旧昏黄。
这种老式应急灯,灯泡外面罩着一层铁丝网,光线被网格切割成细碎的菱形,投射在墙壁和展示柜上,让那些人头的影子跟着灯丝的电流频率轻轻颤动着,像是它们的嘴唇在动。
“真是恶趣味。”
王景走在萧逸右后方,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条封闭的走廊里传了很远。
他经过一个展示柜时,下意识往里面瞥了一眼。
柜子里这颗头正好面朝外侧,眼眶里是空的,两个窟窿深得看不到底。
就在他盯着看的那一瞬间,从左边窟窿的深处,一条细长的白色虫子慢慢探了出来。
不是蠕虫,更像是一条缩小了无数倍的蜈蚣,身上一节一节的,顶着两根触须,在眼眶边缘停了一秒,然后顺着鼻梁往下爬,最后钻进了那颗头微微张开的嘴角里。
王景猛地转回头,胃里翻了一下。
王景强压住想要吐的心理,吐槽道。
“我去这东西真的是,给我看的有点死。”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额头猛地撞上了一块坚硬的东西。
不是墙——触感不对,倒有点像人的皮肤。
王景退后半步,才反应过来撞上的是萧逸的后背。
萧逸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怎么了吗?怎么突然停下?”
王景揉着被撞疼的鼻梁,问道。
萧逸没有回头,只是微微偏了偏下巴,声音很轻:
“我们碰到熟人了。”
王景愣了一下。熟人?在这座博物馆里?怎么可能会有熟人?
王景疑惑地凑过脖子,从萧逸的右侧向前看去。
走廊尽头的光线比这边还暗,应急灯在这个位置只剩下一盏还亮着,昏黄的光晕勉强勾出一个巨大的轮廓。
轮廓很大,比萧逸高出至少一个头,宽度几乎是萧逸的两倍。它就站在走廊正中间,背对着众人,被昏暗中流动的微光勾勒出一道粗粝的剪影。
王景眯起眼睛看了两秒,瞳孔骤然收缩。
那东西正在游荡。
那个轮廓在缓慢地踱步,每一步都沉重得像是在地板上钉钉子,水泥地发出低沉的闷响。
而它手中倒提着一把巨大的铡刀,更诡异的是,他竟然没有头。
脖子以上,空无一物。原本应该是头颅的位置,只剩下一截参差不齐的断口。
但即使没有头,它依然在走。粗壮的身躯上密密麻麻缠绕着锈迹斑斑的铁链,铁链一圈又一圈,从脚踝缠到腰间,从腰间缠到胸腔,再从胸腔缠到手臂。
有些链节已经深深勒进了皮肉里,和灰白色的死皮长在一起。有些链条则松松垮垮地垂下来,拖在地上,每走一步就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
“这是项坚?”
王景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问别人,又像是在问自己。
项坚是总部的队长级驭鬼者,之前的通知是项坚失踪了,但没想到竟然真的在这里栽了。
韩烈在旁边开口,声音有点发紧:
“看这个铁链和铡刀应该没错了——妈的,项坚真栽在这里了。现在是厉鬼复苏了吗?”
韩烈一边说一边往前迈了一步,眼睛紧盯着那具无头尸体手里的铡刀。刀刃上有一层暗褐色的干涸血渍,不是溅上去的,是常年浸润形成的包浆。
林默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
“应该不是厉鬼复苏。我之前和项坚出过任务,他跟我说过——哪怕他的头丢了,他也不会死,只不过会陷入失控的状态。”
这句话一落地,王景和韩烈的表情几乎同步发生了变化。
王景的眉毛向上挑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线。
韩烈直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