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车,底层的地头蛇最爱开,仿佛排气管的轰鸣能掩盖他们骨子里的虚张声势。
萧逸拉开后门坐进阴影里。车厢内充斥着令人作呕的劣质车载香水味,甜腻得发慌。
刀疤连滚带爬地钻进驾驶室,安全带都顾不上扯,双手哆嗦着摸出手机。
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刚才经历的事情太多,分泌了大量的肾上腺素,导致身体不受控制的发抖。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前一秒还抖如筛糠的刀疤,表情瞬间完成了一次极其恶心的变脸,语气谄媚中透著恰到好处的狂喜:
“龙哥!我小刀!今晚场子里撞上大鱼了!一个不知道哪来的二世祖输红了眼,房子车子全押不说,连手上的百达翡丽都抵在桌子上了!”
他咽了口唾沫,演得比真的还真:
“数目实在太大,兄弟们搞不明白过户那些弯弯绕,得您那边派个专业会计来镇场。您看,我是不是现在把东西带着,当面给您汇报一下?”
电话那头,是震耳欲聋的重金属音浪和女人们尖细甜腻的娇笑。
“天上人间”——这座城市最大的销金窟,也是王龙手里掌握的最大的一个娱乐场所。
顶层防弹玻璃围拢的帝王包厢里,被称为“龙哥”的男人陷在义大利真皮沙发中。
他长相斯文,甚至透著几分病态的清瘦,但那双像毒蛇一样的三角眼,轻易就撕裂了这层伪装。
四个西装革履、身高一米九的保镖铁塔般杵在沙发后,腰间西服下摆勒出冰冷生硬的枪械轮廓。
王龙接电话时,脸色原本阴沉得快滴出水。
他立过死规矩,休息时间不接场子里的破事。
如果刀疤说不出一朵花来,明晚沉江的名单上就会多一个名字。
但听完汇报,他夹着雪茄的手指轻轻点着真皮扶手,嘴角的阴鸷化作了笑意。
“干得漂亮。”
王龙的声音从冰冷转为和煦,
“这破场子也能榨出这种油水。行,正好这批账还要走流水,把人和东西看死。我现在在天上人间顶楼,滚过来见我。”
“得嘞!龙哥您擎好儿吧,我们立马杀过去!”
电话挂断。
刀疤转过头,脸上的谄媚还没完全褪去,混杂着对萧逸的恐惧、谄媚、期待组合而成的笑容:
“大、大哥,人在天上人间,咱们现在过去?”
萧逸眼皮都没抬,只是点了一下头。
这就够了。
刀疤心里猛地一阵狂喜,他觉得这个点头就是“改朝换代”的圣旨。
一想到马上能借这位“活阎王”的手捏死龙哥,自己上位,他兴奋得肾上腺素狂飙。
一脚油门狠狠踹到底。
路虎发出刺耳的咆哮,像疯狗一样扎进夜色,连闯七八个红灯。
刀疤死死握著方向盘,掌心全是冷汗,嘴里呼出的气又急又热。
二十分钟后,刹车片发出一声尖啸,路虎在天上人间金碧辉煌的大门前停死。
萧逸推门下车。
夜风裹挟著尾气和烧烤味扑面而来。紫红色的霓虹灯牌将半个夜空映得像发炎的伤口,泊车小弟、迎宾小姐穿梭如织,空气里全是荷尔蒙与酒精发酵的糜烂味。
萧逸仰头看了一眼这栋极尽奢靡的建筑,深邃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暴发户的审美。”
他给出了一句冷冰冰的评价。
话音未落。
他左手掌心与右臂内侧那两道死寂的苍白裂痕,毫无征兆地撕裂开来!
没有声音,只有一种属于深渊的死寂。猩红的光芒从两道长满畸形纹理的“鬼嘴”中喷涌而出。
就在这一瞬间,天上人间整栋楼的霓虹灯同时爆闪,爆裂的电火花中,大楼瞬间陷入绝对的黑暗。
暗红色的光幕像一个倒扣的血色玻璃罩,将这栋销金窟彻底从现实世界中剥离。
下一秒,萧逸和刀疤的身影凭空融化在原地。
顶层帝王包厢。
重金属音乐戛然而止,陷入黑暗的瞬间,女人们爆发出惊恐的尖叫。
“草!怎么回事?去查电闸!”王龙一把推开怀里的女人,眼底闪过一丝警觉的暴戾。
然而,没等任何人有所动作。
一道红光将会场照亮。
包厢中央的空气仿佛被某种阴冷的东西硬生生挤开。
暗红色的微光中,萧逸双手插兜,如同从地狱里走出的幽灵,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宽大的茶几前。
旁边站着冷汗把衣服浸透的刀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