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赌场里，白炽灯忽明忽暗，发出“嗞嗞”的电流声。空气中混著烟味、汗臭，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冷——不是空调能吹出来的那种冷，是渗进骨头缝里的。
刀疤跪在地上喘著粗气。十分钟前他还是这片地头的狠人，现在他像条被打断脊梁的野狗，连滚带爬地把赌场翻了个底朝天。
一个黑色垃圾袋被拖到萧逸脚下。
袋口敞开，露出里面花花绿绿的钞票——百元大钞和十块零票混在一起，皱巴巴的，沾著烟灰和汗渍。
钞票上面压着一根金条，一公斤重，黄澄澄的。
旁边是块劳力士，绿水鬼，表盘上还沾著几滴冷汗。
金条是刀疤私藏的，原本是给他金盆洗手后用来享受的，现在为了活命，被迫拿了出来。
袋子里面的现金，七十三万一千五百四十三块。刀疤连零头都数出来了。
“都在这了。”他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沙哑得不像人声。
他开始磕头。额头砸在水泥地上，“砰、砰”地响。几下之后皮就破了，血顺着鼻梁往下淌，混着眼泪糊了一脸。
那张平时能吓哭小孩的凶脸，现在只剩下一摊烂泥似的卑微。
“大哥爸爸祖宗”
刀疤磕一个头换一个称呼，语无伦次，“求您别杀我，钱都在这了，我马上带您去找我们老大”
萧逸坐在沙发上，没动。
他的眼睛扫过那堆钱，又扫过刀疤。眼神里没有怜悯，也没有戏谑——什么都没有，像在看一堵墙，一把椅子，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件。
萧逸发现，虽然他驾驭鬼嘴还没有多长时间，甚至于驾驭的鬼嘴陷入了死机状态，但他同样在缓慢地失去作为人的情感。他在看刀疤，看这些普通人的时候，甚至有一瞬间感觉并不是同一个物种。他站在一种高维度的视角去俯瞰他们。
萧逸摇了摇头，想把脑袋里面的奇怪想法倒出来，现在并不是关心这个的时候。
现阶段最重要的是如何获得大量的钱。
钱他需要。要建安全屋，要买黄金抵御灵异侵蚀，还要花钱享受，哪样都离不开钱。
但这点钱，还不够塞牙缝。
“只有这一点？”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但刀疤的身体猛地僵住了，磕到一半的头悬在半空，停了半秒，然后砸得更狠了。
“真的只有这些了！我拿命发誓！”
刀疤的声音尖得变了调，
“场子五天交一次账，钱都到老大手里了，我们留不住！我带您去找龙哥，他的钱多，他的钱几辈子花不完！”
萧逸点了点头。在这种灵异压迫下，普通人没胆子撒谎，也没那个脑子。
“最好别骗我。”他站起来，动作不紧不慢，“带路。”
他扫了一眼赌场角落。那里蹲著十几个人——赌客、打手、发牌的精神小妹，全都缩成一团，捂著嘴，大气不敢出。
他们亲眼看见了这个年轻人怎么凭空出现，怎么隔空溶解掉了一个活的人以及武器，怎么让整个房间变得像棺材一样密不透风。
“今天的事，如果传出去半个字。”
萧逸的目光回到刀疤身上，
“我找你。”
不讲道理，也不需要讲道理。
刀疤疯狂点头，额头的血甩了一地。
“您放心，我处理，保证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他转过身，眼神瞬间变了。刚才面对萧逸时那条丧家犬，此刻眼睛里又冒出了黑道混混的狠劲，毕竟欺软怕硬可是像他们这种小混混最拿手的事情。
几个还活着的小弟立刻会意，抄起钢管和砍刀逼向角落。赌徒们跪了一地，指天发誓，赌咒全家。
萧逸没再看第二眼。他不在乎这些人会不会说出去。
这个世道，普通人就算跑到大街上喊“我见到了鬼”，也没人会信。
真要引来了这个世界管鬼的特殊机关的人，那也是接线员和外勤的事，轮不到他操心。
按照现在的舆论环境，恐怕这些人被发现乱说的第一时间就是灭口，国家机关是不可能容许有人去散播大规模的恐慌。
“走吧。”
他朝门口走去，经过刀疤身边时，随口丢下一句：
“危险和机遇是捆在一起的。你那个龙哥要是不配合，他的位子，说不定就是你的。
刀疤的身体震了一下。
他抬起头，眼睛里亮起了一种光——贪婪的光。
在黑道混了这么多年，他太清楚了，哪有什么忠诚义气，只有往上爬的机会。现在机会就在眼前。
他从桌上抓起一把纸巾，胡乱按在额头的伤口上止血，然后小跑着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