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怪异》7
    值班室窗外的黑雨撞在碎了一半的安全夹丝厚玻璃窗框上,发出一阵阵沉闷、黏糊的塑料皮敲击声。

    韩石熙蹲在墙角的土堆旁,右手死死攥著打空了火药的转轮手枪。她的肩膀贴在冷冰冰的水泥剥落墙皮上,能清晰地感觉到水泥墙体深处正传来一阵接一阵的细微震颤。那是大楼一楼大厅的走廊里,那群眼覆白膜的感染者正在用铁皮柜子和长条木椅,一下下死死闷击防盗铁门的动静。

    咚。咚。

    声音沉闷发哑,连带着老旧地板上的黄泥尘土都在一跳一跳地扬起来,落进人的嘴里,满是土腥气。

    “没有火药了。”韩石熙的声音干瘪得像是一张在泥水里浸透了又晒干的糙纸。她把没有子弹的配枪塞回牛皮套里,两只手在黑暗中摸索著,去扯腰带上的牛皮装备包,“值班柜里只剩下几盒子橡胶弹,那是平日里防暴用的,打在那些发了疯、根本不知道疼的村民皮肉上,跟用烂泥巴蛋子砸狗没有两样,反倒会激起他们骨子里的疯劲。”

    郑基勋坐在不远处的翻倒木椅旁,他的呼吸声很大,喉咙里总像是含着一口吐不出来的烂沙子,发出呼噜呼噜的响动。

    “走必须走。”郑基勋用手掌摸著自己额头上的血口子,手指粘上了一层已经开始结痂的暗红血泥,“秀真还在郡厅大楼。那里的地下排水不好,大厅只要渗了外面的黑雨死水,不出两个钟头,那些吸了湿气的村民就会全在里头发作。他们一疯,秀真一个女人在里面,根本连一个照面都撑不下来。”

    王凡舟一直没有说话。

    他闭着眼,半个身子藏在发霉的窗帘阴影后。

    他的脑门骨里头,那一根由‘萌头’化成的心血冷针此刻虽然没有先前在佛头出土时那般疯狂尖叫,却死死地顶着警署大楼的侧后方。那里的冷意最淡,死气最薄,是整栋水泥建筑里地炁唯一流转的地方。

    而他的大衣袖口深处,那口名为‘壶天’的纳物法囊正悄无声息地缩成一粒粗砂,死死贴在他的腕骨皮肉上。法囊里的折叠土质乾坤如今只有半间土屋子大小,里面堆着他先前收纳进去的几张生黄纸、一罐老松香,以及半截在闽西法坛上用过的辟邪雷劈枣木。

    在这片被鬼佛地气完全锁死的晋阳郡,这点闾山家底是他唯一的退路。

    “小姜,把桌子底下的那卷防潮塑料布扯出来。”王凡舟在黑暗里睁开眼,他的声音冷冰冰的,听不出半分活人的温度。

    躲在办公桌底下的小姜哆嗦了一下,连滚带爬地在水泥地上摸索著,过了好半天,才从值班桌和文件柜的死角缝隙里,拖出了一大卷用来防雨的厚实黄绿色大棚塑料膜,以及一卷用来封箱的生料胶带。

    “把衣服裤口,还有鞋帮子,全部用这东西死死缠起来。”王凡舟走过去,一脚踩住塑料膜的边缘,发出刺耳的塑料撕裂声,用粗大的手掌生生扯下来一截。

    “什么?”韩石熙在黑暗中抬起头,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郑基勋刚才说了,这雨里的怨毒是顺着皮肉底下的毛孔进到骨头里的。”王凡舟把冰凉的塑料膜死死裹在自己的小腿骨上,用生料胶带一圈圈往上勒紧,直缠到膝盖弯以上,“只要皮肤不沾到那些发臭的黑水,哪怕在这泥水里滚上一遭,体内的邪毒也憋不出火候。要想活命,就把身上所有露肉的地方全给老子封死,一片皮也别露在外头。”

    郑基勋最先反应过来,他的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却劈手夺过塑料膜,粗暴地顺着自己的脖颈、胸口和大腿根缠绕起来。他使的劲极大,生料胶带把他的棉质衬衫勒得死死下陷,几乎要把他的肋骨当场勒断,发出塑料纸摩擦的紧绷声。

    韩石熙看着两个男人的动作,也明白了过来。她咬著牙,扯过一截散发著土霉味的塑料膜,把警服的下摆、袖口和高筒牛皮警靴的接缝处,用胶带一层层扎得没有一丝缝隙。

    四个人在黑暗的值班室里,像是一具具正在被裹上塑料殓衣的僵硬死尸,浑身随着呼吸散发出胶带摩擦出的刺耳响动。

    最后,王凡舟扯下了警署窗帘上的两根黄铜大挂钩,在手里掂了掂重量。

    这挂钩足有小臂长短,一端尖锐,一端沉重,是实心的黄铜物件,拿在手里死沉死沉的,正好用来砸碎那些感染者的额骨。他分了一根给韩石熙,自己留了一根,插在塑料胶带扎紧的皮带上。

    郑基勋从变形的越野车屁股车箱里翻出了一把用来开路的长生铁砍柴刀,握在手里,刀刃上还带着砍伐山间灌木留下的墨绿干草汁。

    小姜则哆哆嗦嗦地抱住了一根从椅子上拆下来的生锈铁条。

    “听好了。”王凡舟站在防盗铁门前,他的五指贴在冰凉的铁板上,感受着外面传来的微弱砸击频率,“等会儿铁门一开,韩石熙和小姜护着郑基勋往后院跑。那里停著一辆警署的旧皮卡车,车斗里有备用油箱。只要车能动,就冲上山道,去郡厅大楼。这一路上,不管看见什么,都别停。”

    “那你呢?”韩石熙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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