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怪异》5
    值班室里 老宋被王凡舟砸碎指骨、放干邪血留下的那一滩暗红,在潮湿的水泥地面上一点点洇开,边缘混合著从他衣服上滴落的胶质黑水,泛起一层跟烂菜叶子一样的墨绿霉光。

    天花板最粗的那道裂缝里还在往下渗水,砸在塑料脸盆底部的声音发空,咚,咚,在空荡荡、散发著霉烂味的书架走廊里激起沉闷的回音。

    韩石熙靠在背后的绿漆铁皮文件柜上,双手死死握著已经打空了弹匣的配枪。由于使劲太大,她的指关节泛著死人一样的惨白,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拉风箱似的沙哑喘息。

    那个幸存的民工小姜缩在办公桌底部的三角阴影里,双手抱着膝盖,额头顶在膝盖骨上,牙齿控制不住地发出咯咯的碰撞声。

    王凡舟扯开警服最上面的两颗铜扣,露出了布满细密汗珠的锁骨。

    他的脑子深处,那一根由‘萌头’神通化作的冷针此刻已经停止了先前那种针扎般的尖叫,转而变成了一种沉重、粘稠的钝痛,死死地压在他的左太阳穴后方。

    这意味这栋水泥小楼内部的直接致命凶险暂时退了下去,但方圆数里的邪气死气并没有散,反而像是一张被尿湿了的厚棉被,把整座警署连同外面的盘山公路一寸寸地闷死在里头。

    他走到窗前,用长满老茧的食指推开了一条缝隙。

    外面的天已经黑得像是一块浸了锅底灰的破布,雨势没有减小的迹象。黑色的雨水砸在水泥车道上,溅起一层半寸高的灰色土雾。

    借着警署门廊下那盏忽明忽暗的防爆白炽灯,可以看见外面院子的生锈铁栅栏门外,直勾勾地立著几个黑影。他们没有发出野兽一样的叫喊,也没有疯狂地用肉体撞击铁门,只是静静地站在黑雨里,耷拉着脑袋,任由腥臭的雨水浇透全身,身体随着雨水砸在地面的节奏微微晃动。

    王凡舟盯着那些黑影的后脑勺,知道这些人身上的雨水还没干透,邪毒在皮肉里憋著的火候还差了一点。

    等到体内的阴寒和死怨彻底把他们的心肺烂透,这群人的眼睛里就会盖上那层不透光的白膜,变成彻底失去痛觉、却保留着残存智力的疯子。

    突然,寂静的公路尽头传来了一声沉闷的轰鸣。

    那是不正常的油门咆哮,夹杂着铁器剧烈摩擦、橡胶在泥地里打滑的尖锐噪音。

    韩石熙猛地抬起头,手指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牛皮备用弹匣。

    一束昏黄的车灯穿透了浓重的泥沙雨幕,歪歪斜斜地顺着山路冲了下来。那是一辆灰色的现代越野车,车头部位已经完全变形,前防撞梁无力地耷拉在地上,随着车辆的行进,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刮出一条长长的火星。

    车速极快,在拐进警署大院的瞬间,车屁股在泥泞中甩出一个极大的弧度,狠狠地横撞在大门口的青砖墙上。

    砖墙塌了半边,车灯剧烈晃动,将大院内的景象照得一片惨白。

    原本站在雨里等死的那几个静止的村民,在车灯晃到他们眼睛的一个眨眼工夫,全身关节发出酸牙的扭动。他们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双双在白光下没有瞳孔、只有一层浑浊白膜的眼球。

    他们没有失去活人的行止,反而展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灵便。

    一个穿着蓝灰色劳动布夹克的男村民顺手抄起了脚边的一块铺路红砖,身体微侧,右手臂肌肉以一种不自然的幅度绷紧,猛地将红砖砸向了越野车的前挡风玻璃。

    砖块带着风声,结结实实地砸在钢化玻璃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蛛网状的裂纹登时爬满了整个车窗。

    另一个穿着黄色塑料雨衣的女村民则从泥水里的工具堆里拽出了一根生锈的脚手架钢管,双手握紧,跟老农地里挥锄头一样,狠狠地扫向了越野车正在打滑的后轮胎。

    这些动作没有任何法度,却带着纯粹的肉体蛮力,没有丝毫犹豫,也看不出半点对痛觉的顾虑。

    车轮在泥地里疯狂旋转,带起大片黑色的泥浆,将试图扒住车门的一个男青年狠狠甩了出去。越野车的油机发出一声近乎绝望的尖啸,车头一歪,直接撞碎了警署大厅的玻璃双开门,半个车身硬生生卡进了大厅的廊道里。

    伴随着刺耳的钣金撕裂声和玻璃碎裂的哗啦声,车熄火了,黑烟夹杂着惨白的水蒸气从引擎盖缝隙里喷涌出来。

    王凡舟没有任何犹豫,一步从值班室内跨了出来。

    他没有用任何轻飘飘的身法,只是撑著腰,双腿的骨肉发力,整个人像是一头贴地疾行的恶狼,几个起落便冲到了变形的车门旁。

    车门已经被撞得扭曲变形,死死地卡在门框里。

    里面的驾驶员正在疯狂地用肩膀顶着车门,他的眼镜已经碎了一只镜片,满脸都是被玻璃渣子划出的细小血口子,衣服上沾满了泥水和黑色的污渍。

    是郑基勋。

    这个名义上的考古学家、实际上一直在追寻超自然痕迹的流浪学者,此刻狼狈得像是一个刚从烂泥塘里刨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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