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黑雨敲击着生锈的铁皮雨棚。那雨声黏稠、沉重,落地时只有闷重的钝响,听着不像是落水,倒像是无数桶重油在高空拉扯,闷雷在云层深处发出一阵阵无声的闷响。
韩石熙伸出去的手,在半空中僵了僵。她看着那个半张脸隐在蓝色帽檐阴影里、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年轻新警阿坤,只觉得眼前的年轻人身上,散发著一股让她这个老刑警都感到本能战栗的冰冷。
她收回了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按在枪套上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
角落里的木板床上,那三名民工的抓挠声越来越刺耳。
他们是在下午回村的路上被深山里的第一场黑雨淋透的,体温早就把衣服烘得半干,衣服黏在皮肉上,呈现出一种发乌、泛著泥腥味的诡异颜色。
此时,距离他们被黑雨浇透已经过去了五个小时。
诅咒,已经在他们的皮肉、血管里憋了几个小时。随着诅咒潜伏的时间到点,诅咒在他们的骨肉里,爆发了。
“好痒好热啊水,给我水!!”
领头的老汉发疯般地撕扯著自己的衣领。他的指甲里全是山里的黑泥,此时在自己的脖颈和胸口上,发了疯、不要命地用力抓挠著,指甲缝里抠出的全是发黑、泛著死鱼腥气的粘稠水液。
不过片刻功夫,他那干瘪、满是老斑的皮肉,便被他自己用十指生生抓出了一条条深可见骨的血痕,露出了下方红白交织的血肉。
但他身上流出来的,并不是猩红的鲜血。
而一种混杂了黑霉、发绿发青的粘稠脓水,散发著刺鼻的化学油脂恶臭。
“老宋,别去!”韩石熙大喊。
坐在一旁长椅上的老宋,此时整个人瘫在地上,牙齿冻得直打架。他正低着头,死死地盯着自己胳膊上的伤口。那是下午他在山路上被那些自毁撞车的疯鸟抓出来的口子,伤口不大,此时却呈现出一种惨白色。
更诡异的是,一缕缕发黑的霉线,正顺着他的伤口边缘,如同一条条在皮下蠕动的黑色蚯蚓,开始拼凑出状如蛛网般的黑霉纹路,朝着他的大静脉和肩膀无声蔓延。
“阿坤我,我胳膊上长东西了”老宋的声音带着哭腔,浑身直往外冒冷气,
王凡舟双手抄在警服长裤的口袋里。
他的眼睑微微动了动,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脚底踩着的这片老旧水泥地基,此时正顺着大门和窗缝的方向,散发出一缕缕冰冷、粘稠、泛著死尸腥气的阴湿气流。
这间值班室,已经被外面的黑霾死气彻底包围了。
在他的感官里。
这三名村民,以及坐在地上的老宋。
他们肩膀上和头顶上的那一点代表着活人生气的微弱阳火,此时正被那冷灰色的阴气死死压着,开始一寸寸无声地熄灭。
异变,在这一瞬间,爆发了。
“咯。”
一声极其清脆、木料断裂般的脆响。
躺在床上、正在疯狂抓挠的老汉,他的动作突然猛地停了下来。
他不再哭喊,也不再抓挠。
他那佝偻的身体,在昏暗、高频闪烁的日光灯下,直挺挺地、一寸寸站了起来。
他的眼皮慢慢抬起。
在王凡舟的直觉感照下,老汉那一双原本有些浑浊的瞳孔,此时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失去所有的焦距。一层薄薄的、呈现出湿润白色的黏稠膜状物,如同一条条爬行在水面上的鼻涕虫,缓慢、僵硬地从眼角往中央爬行。
不过一眨眼的当口。
死寂的白膜,将老汉的整颗眼球,彻底死死地覆盖、封锁。
这代表着他已经彻底失去了活人所有的神智,被鬼佛那诡异力量,强行拉入幻境,任凭摆布。
在他的脑海里,此时正浮现出整座值班室都在融化、身边的韩石熙和老宋正拿着尖刀准备剥他皮的疯狂幻觉。
但他没有像普通的野兽那样发疯般地乱吼。
他立在黑暗中,嘴唇生硬、不自然地往两侧拉扯、上扬,在白膜覆眼下,对着韩石熙的背影,无声地、大张著嘴笑。
接着。
他的右手,很稳、很准地摸向了墙角那一柄用来通炉子的、重达数斤的熟铁火钳。
他握紧了铁器。
他的步法,在水泥地板上迈开,极其轻盈,甚至没有发出一丁点儿的声音。
幻觉,将他的痛觉彻底屏蔽,也让他的力气在一瞬间压榨到了最极限。他记得这间值班室的每一个死角,也记得韩石熙的手枪配在哪个位置。
他要用最简单的铁器重击,去敲碎这个女警长的脑壳。
“小心。”
王凡舟闭着眼,沙哑平静的声音在值班室里,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