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旧的吊扇在头顶发出干瘪的吱呀声,把屋子里发潮闷热的空气四处搅拌。墙壁上那一排绿色的塑料长椅漆皮剥落,桌上的搪瓷杯里盛着已经凉透的浓茶,上面漂著一层发黄的茶垢。
老宋半靠在椅子上,用棉签蘸着红药水,一下下涂抹著胳膊上的伤口。那是先前被麻雀撞碎的车窗玻璃划出来的口子,伤口不大,却呈现出一种死人般的惨白色,周围的皮肉微微发黑。
“真是见鬼。”老宋一边吹着气,一边嘟囔著,“今天这天热得邪乎,骨头缝里却直往外冒冷气。阿坤,你去把后门关上,总觉得有股死鱼味往里钻。”
王凡舟坐在一张断了半边靠背的木椅上。他穿着有些松垮的蓝色警服,双手平稳地搭在膝头,闭着眼。
脑子里,那一根‘萌头’神通化作的冷针,此时正一吞一吐,冰冷得像是在骨髓里扎了进去。
这是大难临头的死兆。
在他的感官里,脚底踩着的这片水泥地基,此时正顺着大门的方向,散发出一缕缕冰冷、粘稠、泛著死尸腥气的阴湿气流。
大堂一侧,韩石熙警长正面色严峻地抓着红色的拨号电话,声音在空旷的值班室里显得尖锐而焦急:
“郡厅吗?我是韩石熙。下午挖掘现场发生的状况不对劲,大山里的泥土在发黑。我建议立刻取消明天的展示法会,把那尊佛头原地封锁喂?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刺耳的沙沙杂音,随后化为盲音。
韩石熙脸色铁青地把听筒重重摔在底座上,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
“这帮只知道政绩的官僚。”她扯了扯警服的领领口,浑身是汗地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得犹如墨汁般的天空,眉头死死地拧在一起:
“连一丁点星光都没有,这天黑得不正常。”
“沙啦。”
一声轻微、重物砸在塑料雨棚上的闷响,突兀地在值班室外侧的黑暗里响了起来。
下雨了。
但这雨声并不清脆,反而带着一种黏稠、沉重,犹如重油砸在钢板上的金属钝响。
韩石熙推开窗户,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掌朝外探去。
一滴雨水,砸在她的掌心里。
她的身体一颤,本能地收回手。
在手电筒那昏黄的光晕下,那一滴雨水,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色。它根本不是纯净的水滴,倒像是混杂了防腐油脂的粘稠毒液,落在皮肤上,瞬间带来火烧般的刺痛。
空气里,那一股发霉泥土与死鱼腐烂交织的恶臭,瞬间浓烈了数倍。
大雨,顺着天幕砸落了下来。
“砰!砰!砰!!”
值班室那扇生锈的防盗铁门,突然被人在外面发疯般地拍打起来。
“开门!快开门啊!外面这雨有毒!!”
沙哑、惊恐的哭喊声隔着雨幕传来。
老宋急忙一瘸一拐地跑过去,拉开了大铁门。
门一开,狂风裹挟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尸臭黑雾,灌满了整间值班室。三名穿着沾满泥水布衣的村民,连滚带爬地滚了进来,重重地倒在积水里,大口喘气。
他们是在下午挖掘现场干活的民工,在回村的路上被这场黑雨当头浇了个透。
此时距离下午的挖掘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他们的衣服已经被体温烘得半干,黏在皮肉上,呈现出一种发乌的诡异颜色。
“好痒好热啊”
领头的老汉发疯般地撕扯著自己的衣领。他的指甲里全是黑泥,在自己的脖颈和胸口上,发了疯、不要命地用力抓挠著。
不过片刻功夫,他那干瘪的皮肉便被自己生生抓出了一条条深可见骨的血痕,露出了下方红白交织的血肉。
但伤口里流出来的,并不是猩红的鲜血。
而是一种混杂了黑霉、发绿发青的粘稠水液。
在王凡舟那双紧闭、却在萌头直觉感官中呈现出变化的视界里。
这三名村民,以及站在一旁不断揉着胳膊的老宋,他们头顶和肩膀上的那点微弱阳火,此时正被冷灰色的阴气死死压着,开始一寸寸熄灭。
皮肤表面。
一缕缕发黑的霉线,正顺着他们抓挠开的伤口,像是一条条在皮下蠕动的黑色蚯蚓,开始拼凑出状如蛛网般的黑霉纹路,朝着他们的心脉和脑海无声蔓延。
这几个淋了黑雨的民工,在下午被淋湿后的几个小时里,大疫的毒素面目全非地在他们的皮肉里暗暗憋著。直到此刻,潜伏的时间彻底走完,邪病终于在他们体内拦腰折断般地爆开。
但他们并没有立刻变成失去理智的野兽。他们还在喊痛,还在哭泣,甚至还在用值班室水槽里的自来水,洗刷著身上的霉菌。
老宋看着自己胳膊上那渐渐开始蔓延出黑色霉斑的伤口,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