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干枯、没有一丝活人温度的尖锐女童啼哭声,在王凡舟神智复苏的刹那,无声无息地,直接在他的气海与喉咙深处轰然回响。
声音,并不是从外界飘来的。
那发黑、发黏的死语,竟是借着他的声带,在一颤一颤地,强行从他自己的嘴里吐出来。
“十四”
当这最后一个死字即将从齿缝里滚落的瞬间。
王凡舟蓦然睁开双眼。
入眼的,是一片浓得化不开、散发著刺鼻池塘死水恶臭的惨灰色大雾。
冰冷的夜雨正淅淅沥沥地拍打着他脚底下的生锈水泥台阶。
此时的他,身体正保持着一种极其扭曲、近乎九十度折断的诡异姿态,正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庞大死契伟力,强行拽着他的脑袋,往身后的无光深渊里转过去。
回头。
数数。
两重代表了东湖大学女鬼桥最绝对、也最不可逆的规则级死契,在这一刻,已经将他彻底锁死。
不仅如此。
他那一只穿着廉价运动服外衣的右手,在无形邪契的强行操纵下,十指犹如生铁打造的鹰爪,正发疯般地、死死地抠进了他自己的气管肉皮里。
“咔吧!咔吧!”
喉骨因为承受了极度狂暴的自残蛮力,已经传出了一阵不堪重负的开裂闷响。他的舌头因为窒息而死死地抵住上腭,眼球表面,大片大片的猩红血丝在一瞬间爆裂开来。
原主“文耀”那胆小、惶恐的记忆,在这一刻化作了冰冷的绝望,死死绞缠在他的脑海深处。
在女鬼桥上,千万不能数阶梯,更绝对不能回头。
一旦数了,回头了,女鬼就会强行通过重力偏转,让你的双手,去掐断你自己的气管,直到你的脑袋在台阶上摔成一滩烂泥。
“闾山弟子,生光蔽体!”
在气管即将彻底闭锁、三魂七魄将要被强行剥离的生死边缘。
王凡舟那双在黑暗中闪烁著猩红光芒的‘通幽’法眼,死死地闭着。
他的灵台最深处,那一盏刚刚在平溪深山功德反哺中、彻底稳固的高大纯阳魂灯——‘生光’,在这一瞬间,骤然释放出了璀璨、圣洁的白金神光。
神光在泥丸宫内照耀,宛如一轮初升的红日,瞬间将那顺着喉咙蔓延、试图篡夺他神智的自杀幻觉,强行净化、消融。
他的大脑,在电光火石间恢复了绝对的冷酷与清明。
然而。
神魂虽定,但脖颈上那股由规则锁死的骨肉折断力量,却依旧在疯狂地往死里拧着他的头骨。
在非欧空间大阵的规则锁定下,只要他还在这一张莫比乌斯环的大桥上,这股代死自残的巨力就不会消失。
“闾山法旨,祈禳代刑,易!!”
王凡舟在心中一声暴喝。
他那只唯一能勉强动弹的左手,自风衣口袋中闪电般探出,五指在虚空中极其精准地捏住了一枚刚刚大成、泛著微弱雷光的闾山纸人。
地煞大神通——‘祈禳’,敕!
消灾解厄,移花接木。
在这一门地煞大神通运转的短暂刹那。
王凡舟指尖的黄色纸人,在一声极其短促的“嗤啦”声中,无火自燃,瞬间化作了一缕焦黑的灰烬。
而那两股正发疯般要掐断他气管的自残死力,以及颈椎骨里正疯狂拧动的折断蛮力。
在‘祈禳’神通对时空宿命的强行调对与折叠下。
“咔嚓——!!”
大桥一侧,一根由钢筋混凝土浇灌而成的、厚达一尺的粗重石制栏杆,在没有任何人触碰的情况下,突兀地,被生生捏出了五个深达数寸、指节深陷、石灰纷飞的巨大手印,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整根石柱拦腰拧断,石屑四溅。
代刑成功。
王凡舟脖颈处那一股紧绷到了极点的骨折力量,在这一声巨响中,消散无形。
“咳呼呼”
王凡舟单手撑在湿漉漉的石阶上,喉咙里发出了剧烈地拉风箱般的干呕,大口大口地将体内的阴冷冷气吐了出来。
他的灰色发丝在暴风雨中飞舞,虽然脱了险,但他的脸色却冷得没有一丝涟漪。
‘通幽’法眼,透过大雾,冷酷地扫过四周。
大雾翻滚。
在他的猩红视界中。
整座女鬼桥,此时在空间卦象上,正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极其违背欧几里得几何规律的“时空畸变扭曲”。
原本只有十三阶的台阶,在这一刻,无论他向上看还是向下看,都化作了一道在浓雾中无限延伸、最后诡异地在虚空中首尾相连的“莫比乌斯圆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