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凡舟踩着一地破裂的蚵壳,平稳地走上沙滩。
他的右手一拂,那一套大红色的钟馗官服、以及那一面生铁铸造、狰狞暴烈的鬼王面具,在无声中化作了一缕玄青色的法力大雾,无声收拢。
露出他原本穿着旧汗衫、长裤的高大身躯。
那一头半黑半白的短发在刺骨的海风中狂乱拂动,他那双死死闭着的眼角处,两行温热的血丝无声淌下,被微凉的雨水冲刷干净。
他没有急着离开彰化。
大祭虽落,但他频繁动用大神通,体内的闾山纯阳法力几近枯竭,气海经脉隐隐传来如针扎般的刺痛。此时强行横渡虚空,无异于自毁根基。
他在沿海盐田最边缘、一处荒废了多年的废弃蚵寮里,暂时落了脚。
一间不足十平米的破烂木屋,一张冷硬的木板床,便是他接下来十二天的避风港。
“呼——吸——”
王凡舟盘膝坐在一块焦黑的礁石上,双目死死闭着,体内的闾山纯阳法力以一种极其平稳、深邃的节奏在气海中缓缓运转。
第三天,彰化沿海的黑霉死雾彻底散尽。
惨灰色的阴云裂开,久违的温热阳光洒在了波光粼粼的蔚蓝海面上。警车和消防车的警笛声在极远处的山林里响了整整一夜,法医和法证部在坍塌的陈家老宅里只刨出了一地焦黑的灰烬。
没有活人知道那一晚的海面雷霆究竟因何而起,更没有人会将那个终日酗酒、自暴自弃的盲眼“阿火”,与那尊代天行罚的鬼王钟馗联系在一起。
魏佳敏和她的阿姨玉兰在镇民的照料下,身体里的黑霉死气彻底消融,渐渐恢复了活人的生机。
第七天,海风重归清明。
王凡舟一直坐在木屋里,任由海水那咸湿、微温的气息洗刷着他身上残留的尸臭与降头死气。
他的内视感官中。
脑海最深处,那一处用‘壶天’神通开辟出来的“随身少阳世界”,正呈现出一种极其惊人的法理演进。
小世界的土地上,无数道粗如合抱之木、白金色的雷霆,在天空中交织成了一座巨大的雷电熔炉。那一尊长满了黑色霉菌的血肉木偶和降头神龛,此时在少阳雷火的日夜电离净化下,终于彻底化作了一缕缕虚无的烟尘,连一丝因果残渣都未能留下。
第十二天,功德圆满。
彰化万民摆脱了上吊死契的阴影,那一股冥冥之中、源于这方天地对“送肉粽大祭”彻底荡平邪神的宏大反馈。
化作了一股庞大、温热、不带有任何活人色彩的纯阳生机,凭空倒灌,无声无息地融入了他的魂魄之中。
他那由于频繁动用大神通而受损的寿命本源,在这股生机反补之下,得到了微弱、舒缓的修补。那一侧额角处的灰白短发,虽然依旧刺眼,但他的神魂泥丸宫,此时却亮得宛如一轮初升的红日。
“嗡——”
就在大祭功德彻底沉淀的万分之一个瞬间。
王凡舟的灵台深处,那一盏散发著圣洁神光的‘生光’魂灯旁,一株纯金色的新芽,在纯阳生机的灌溉下,极其稳固、也极其自然地,破土而出。
地煞七十二术之一——‘祈禳’,大成。
消灾解厄,移花接木。
有了这门大神通护身,任何规则级的死契、亦或是无法用物理雷法摧毁的因果诅咒,他都可以在万分之一个瞬间内,强行在虚空中创建一个“反向代刑阵脚”,将自己的死亡宿命,与身旁的纸人、草木甚至是大楼的钢筋,进行完美的对调。
这正是他用来面对接下来那个绝对诡异世界的——终极底牌。
“呼——”
王凡舟长舒了一口带着腥味的废气。
十二天的平稳修养,他的肉身状态,终于重新恢复到了最巅峰的圆满。
就在这一刻。
他的灵台最深处,那一尊尘封、死寂的黑色匣子,伴随着一声沉闷的铁器咬合响动,一重全新的、不祥的死契誓约,犹如烙铁般极其精准、也极其蛮横地直接烙印在了他的泥丸宫深处:
“一,二十二,十三。
“不要数。”
“不要回头。”
那不带有一丝一毫波动的死物意志里,最终只吐出了一个散发著腐烂潮湿泥水味道的死局地标——台中东湖大学,女鬼桥。
“东湖大学,女鬼桥。”
王凡舟那双紧闭的盲眼眼皮,极其细微地抽搐了一下。
这个世界的因果,果然像是一张无孔不入的网。
还没等他将体内的‘祈禳’法理彻底淬炼。
“嗡——!!!”
大门,无声无息地,再次在他身侧的空间裂缝中,轰然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