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闷响在死寂无声的街巷中传开,拉扯出沉重的余音。
王凡舟高大的身躯完全隐藏在大红色的钟馗鬼王官服之下。那一双生铁打造的黑靴每前进一步,都在坚硬的地面上定下一道沉稳的阵脚。他的面部,死死地扣著那面生铁铸造、狰狞暴烈的钟馗鬼王面具,面具眼眶深处,闪烁著两团毫无焦距、却冷若霜雪的猩红光芒。
他的右手中,天蓬金钱剑斜斜指地,剑身上的五帝钱在无风的夜色里,无声地吐纳著一缕缕暗金色的少阳雷芒。
开坛起科,送煞开始。
整条彰化沿海的街道,此时已经彻底关门闭户。家家户户的大门上贴著防风大印符纸,没有任何凡人敢在这个子夜时分,隔着窗户朝外看上一眼。
在他的身后,阿西师瘫坐在不远处的平板车上,脸色发青。魏佳敏和几个强壮的镇民低着头,双手颤抖地抓着那一捆捆系著上吊绳圈的稻草,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王凡舟踩着禹步,倒提金钱剑,走在最前面。
彰化沿海最深沉的死寂,将这支队伍完全吞噬。
“呼——”
刺骨的海风顺着残破的防风林席卷而来,将漫天的惨灰色海雾卷挟著,灌入了空旷的街道。
就在队伍跨入沿海盐田范围的万分之一个瞬间。
“阿火”
“阿火你为什么不回头看看我”
一个沙哑、干枯,带着无尽绝望与坟土死气的苍老男声,突兀地从王凡舟的脑后,在不足半寸的虚空中响了起来。
金龙师。
那个在多年前跳钟馗破功、当晚被恶鬼反噬惨死的师父的声音。
“阿火啊师父好冷啊下面好黑你回头,拉师父一把”
紧接着。
昌仔的野兽咆哮、玉兰的哭号、甚至是以前那些死在他雷火下的惨烈嚎哭无数个死人的声音,在这一瞬间,化作了成百上千道黏稠稀烂的引线,在他的耳畔、在他的灵台最深处轰然炸响。
这是鬼师傅隔空投下的第一炉“降头死契”。
一旦王凡舟在这个时候产生哪怕一丝一毫的回头动作,或者他的声带有一丁点儿的震颤,他的三魂七魄就会在瞬间被这股无声的因果红线彻底勒碎。
然而,王凡舟的心神,冷得像是一块万年不化的坚冰。
少阳道心,稳如磐石。
他的灵台最深处,那一盏刚刚凝聚不久、散发著消灾解厄至高奥妙的纯阳魂灯——‘生光’,在这一刻,骤然释放出了璀璨、圣洁的白金神光。
神光在泥丸宫内照耀,化作了一座无形的防护。
任何顺着音波刺入脑海的邪异死幻,在碰到‘生光’护体神光的万分之一个瞬间内,连弹指的功夫都没能撑过去,便在无声中被强行净化、消融。
那些声音瞬间化为了一缕缕虚无的烟尘,消散在夜色中。
王凡舟不回头,不开口。
他的脚底踏着禹步,前行的节奏连一丁点儿的散乱都没有产生。
眼见声音索命无用。
“唰啦,唰啦——”
头顶那高大、焦黑的防风林枯枝上。
浓重的大雾翻滚,一根根泛著惨绿色霉光的粗重麻绳,无声地,密密麻麻地从天空中缓缓垂落了下来。
每一个绳圈的中央,都死死地套著一具面部浮肿、眼球暴凸、死相极度惨烈的缢鬼尸壳。
这些缢鬼在鬼师傅的降头邪契驱使下,带着冲天的尸臭,直挺挺地朝着王凡舟的面具和双眼撕扯而来。它们想要强行扯碎他的钟馗面具,逼他现出真容。
王凡舟双眼死死闭着。
地煞七十二术之一——‘魇祷’,敕。
无形而诡异的精神磁场,以他为圆心,向着整个街道的范围无声无息地铺展开来。
在‘魇祷’神通的强行修改与认知扭曲下。
那些从天而降、试图去撕扯王凡舟面具的缢鬼们,它们的眼前突兀地产生了一次极低频的光影折射。在它们的死幻感官里,王凡舟那高大的身躯,在瞬间凭空向左侧挪移了三尺。
“嘭!嘭!!”
那些冰冷、长满黑毛的利爪,在空气中狠狠地抓在了空无一物的虚空中,只能激起一圈圈惨白色的雾气。
王凡舟依旧不开口。
他的右臂骨骼发出了清脆的炸响。体内那一股巅峰、刚猛的闾山法力,在这一瞬间顺着右臂内侧,毫无保留地灌注于天蓬金钱剑中。
剑身上的暗金色雷纹在这一刻,彻底化作了一片刺眼的电光焦网。
“斩。”
他在心中一声暴喝,一剑横扫而出。
雷火天威。
那十数具倒挂在防风林枯枝上的缢鬼,在碰触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