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火你你当真要亲自起这个大坛?”
阿西师瘫坐在藤椅上,大半边肩膀上缠绕着的白色纱布已经被药水浸得一片枯黄。他看着那个正神色冷漠、一件件整理著樟木法案上法器的师弟,浑浊的眼珠子里满是无法掩饰的担忧与惶恐:
“昌仔死得太惨了,芊芊和灰熊虽然保住了命,但也丢了大半魂魄。那个泰国邪灵的吊死煞气,已经把整个彰化沿海的防风林地脉全部染黑了。这是惊天的凶煞啊!若是送不出去,不仅咱们两个要神形俱灭,整个镇子都得跟着陪葬!”
王凡舟手里的动作没有停,他的右臂自那件洗得褪色的旧汗衫中探出,五指平稳地拿起一柄桃木剑,将其并排放在了天蓬金钱剑的右侧。
他的眼眸依旧死死闭着。
“不送,它也会上门。”
王凡舟的声音沙哑而平静,冷得像是一块刚从冰窟里捞出来的生铁,听不出一星半点的波澜:
“既然昌仔已经用自己的脖子在大榕树上打了结,这口献祭大灶便已经烧红了。师兄,你的闾山法坛既然已经被它生生掀翻,今晚这彰化沿海的送煞大祭,只能由我来当这个主坛法师。”
“你要跳钟馗”
阿西师咽了口唾沫,大张著嘴,半晌没能吐出第二个字。
在最本格的闽南送煞民俗中,“送肉粽”是将吊死鬼的煞气强行驱赶、送入大海的极致凶险科仪。而其中最核心、也最危险的一步,便是由法师扮演鬼王钟馗——即“跳钟馗”。
扮演钟馗,是用肉身去借神明的天命威严。在开坛起科的整整三个钟头内,有三条不容践踏的铁律禁忌。
“第一,绝不能回头。”
王凡舟缓缓直起腰身,他那闭着的眼眸在昏暗、摇晃的香火光晕下,转向了缩在角落里的魏佳敏:
“一旦起科,钟馗面具戴上,我便不再是活人阿火,而是代天行罚的鬼王真神。恶鬼会在我耳边用我最熟悉的死人声音大喊、哭号,试图诱骗我。只要我回头看一眼,神明法力瞬间消散,万鬼会在一瞬间将我的皮肉生生撕碎。”
佳敏死死抱住怀里那一包湿冷发霉的平安符,苍白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有些发青。
“第二,绝不能开口。”
王凡舟的手指在桌案上的钟馗木雕面具表面平稳一划,不带一丝烟火气地继续开口:
“神威在口,气聚在喉。在送煞出海前,一旦我吐出半个字,体内的少阳钟馗天命瞬间就会被沿海的尸气冲溃。到时候,不仅恶鬼会看穿我的凡人画皮,我体内的泥丸魂灯也会当场熄灭。”
“第三,绝不能见真容。”
王凡舟的语气依旧没有温度,却重得像是一铁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骨髓上:
“开坛期间,沿途三里所有的街坊、住户,必须关门闭户。任何凡人绝不可开窗窥视,更绝不能让恶鬼打碎我的面具、看见我的真容。真容一现,便是神凡相冲,当场就是天谴大劫。”
阿西师听得脸色发青,额头上的冷汗顺着眼角不断往下滴落。他太清楚这三条极致禁忌的恐怖了。当年他们的师父金龙师,就是因为在一次跳钟馗的仪式中,被恶鬼诱骗回头、看破了真容,这才在当晚直接反噬惨死。
“佳敏,去把外面大门上的钟馗剑印贴好。”
王凡舟没有理会师兄的绝望。
他生硬地抬起右臂,将一叠画好的闾山地司避邪大印符纸递到了魏佳敏的手中,随后转过身,沉稳地将那一套大红色的钟馗鬼王官服、以及一双生铁打造的重型黑靴,一件件套在自己高大的身躯之上。
“呼——”
阴冷的风,顺着残破的窗户缝隙疯狂地灌了进来。
案台上的那两根大红蜡烛,火苗在大风中剧烈地摇晃着,将墙壁上那一尊钟馗提笔斩鬼的庞大投影,照得如同活物般扭曲、狰狞。
王凡舟那一张沧桑、惨白的面庞,在抓起那一面生铁铸造、狰狞暴烈的钟馗鬼王面具的刹那,彻底沉入了黑暗之中。
“起科。”
王凡舟反手一按,将那一枚刻有“闾山地司”字样的青铜五雷印沉重地砸在黄土法坛最中央。
案台上的香烛在大风中突兀地定死,再无一星半点儿的摇晃。
朱砂笔锋在粗糙的黄草纸上重重一顿,笔锋所过处,一缕暗红色的血光无声在纸面沁开。
“阿火你你当真要亲自起这个大坛?”
阿西师瘫坐在藤椅上,大半边肩膀上缠绕着的白色纱布已经被药水浸得一片枯黄。他看着那个正神色冷漠、一件件整理著樟木法案上法器的师弟,浑浊的眼珠子里满是无法掩饰的担忧与惶恐:
“昌仔死得太惨了,芊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