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虽然渐渐收了势,但天地间那一股裹挟著咸湿海水、发臭鱼虾、以及浓烈死人阴气的粘稠大雾,却顺着刺骨的海风,在低矮的防风林与荒废盐田间疯狂地攀爬、蔓延。
“沙啦,沙啦”
王凡舟踩着一地破碎的蚵壳与发黑的淤泥,不紧不慢地走出了那一间破败、漏风的废弃蚵寮。
他身上那一件属于原主阿火的旧汗衫早已被冷汗与海雨浸得透湿,黏在脊梁骨上,但他那高大的身躯却站得笔直。他的双手平稳地插在有些发白的长裤口袋里,那一双在黑暗中流淌著灰色死气的眼眸,死死地闭着。
在他的“地脉感官”中。
虽然彰化沿海属于松软的沙质盐碱地,大地的生机被无孔不入的海水和阴湿煞气切割得有些支离破碎,但他体内的‘地司’神通,在这一刻依然与地底深处的古老地基产生著沉闷的共鸣。地气虽然微弱,却源源不断地为他提供著风水方位的感知。
而他的灵台最深处,那一盏刚刚凝聚不久、代表着万神护体、泥丸清净的纯阳魂灯——‘生光’,此时正散发著温润、圣洁的白金色神光。
任何潜藏在大雾深处的上吊死幻契约,在碰到这股神光的万分之一秒内,便会被雷火法则强行汽化、消融。
“救命啊姨丈你在哪里啊”
突然。
一声万分尖锐、带着绝望与沙哑哭腔的年轻女孩呼喊声,夹杂着泥泞山路的踩水声,突兀地从前方的防风林死角里传了过来。
紧接着。
一束微弱、剧烈颤抖著的手电筒光束,穿透了浓重的大雾,在王凡舟脚底下的黑水洼里乱扫。
“阿火火哥?是你吗?!”
女孩发疯般地从泥泞的灌木丛里冲了过来。
她穿着一件有些发黄的学校制服,头发蓬乱,脸上混杂着黑色泥土与绝望的眼泪,怀里还死死地抱着一包已经受潮发霉的平安符。
魏佳敏。
这个天生拥有一双“阴阳眼”、却因为无法承受鬼神世界的恐怖而整天处于自闭与惊惶状态的女孩,此时为了寻找失踪的姨丈昌仔,在深夜无意间闯入了这一片吊死了数人的极阴蚵寮。
然而。
就在魏佳敏冲出林子,手电筒光束精准地照在王凡舟身上的万分之一个瞬间。
“唰!!”
她那一双能够窥破阴阳虚实的眼睛,剧烈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魏佳敏的脚步,在这一瞬间彻底僵死在了泥泞的道路中央,甚至连喉咙深处的尖叫,都被一股无形而庞大的天威生生卡死。
在她的阴阳眼视界中。
眼前这个穿着破烂汗衫、一头灰白短发在风中乱舞的“阿火”。
身上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酗酒、自责、甚至连罗盘都端不稳的落魄法师模样?
“不你不是阿火叔你到底是什么人”
魏佳敏的手一松,手电筒“啪嗒”一声砸在了泥水里,整个人瘫软在地上,牙齿止不住地剧烈打颤。
在她的瞳孔深处,倒映着一幅足以让全彰化所有邪祟都肝胆俱裂的无上神魔画面:
眼前的年轻人头顶,根本没有活人该有的三盏微弱阳灯。
取而代之的,是一轮高悬在虚空之中、散发著无尽纯阳白金之色的庞大“少阳魂灯”!
而他的周身,正隐隐流转着一圈厚重、宛如实质般的暗金色大威严命光。那命光之中,隐隐有闾山正宗的雷火电弧在噼里啪啦地炸响,而更深处,一尊足有数丈高、手持魁星笔、脚踏鳌鱼、面目威严而冷酷的“鬼王钟馗”法相投影,正若隐若现地俯视著这片大雾。
那是一种绝对冷酷、只诛不封,代表着天道最高惩罚力量的至高法度。
在这股神威的压迫下,方圆百步之内,那些原本正趴在树枝、潜藏在泥潭里顺着风雾蠢蠢欲动的吊死缢鬼和污秽死气,连万分之一个瞬间都没能撑过去,便在凄惨的尖叫中被强行汽化为一缕缕虚无的烟尘,消散在冷风里。
“魏佳敏。”
王凡舟闭着眼,沙哑平静的声音在大雾中缓缓荡开,冷得像是一块刚从冰窟里捞出来的生铁,不带有一丝一毫的温润:
“你姨丈昌仔,已经回不来了。”
“他今晚,已经用自己的手,在院子里的那棵大榕树上,把自己的脖子”
“死死地,挂了上去。”
他的右手在口袋里轻轻一抖,那一柄饱含了无数世界雷火威势、浑身泛著暗金色雷纹的天蓬金钱剑,在黑暗中无声地发出一声极其低沉的金属共鸣。
“要想活命,带着你怀里的符,跟我走。”
王凡舟转过身,身形在风雾中高大而冷漠,一步迈出。
他踩着一地的黑水,头也不回地,朝着那已被死亡黑霾彻底勒紧的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