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彻底停了。
大阵的光晕顺着数百米高的塔尖,化作了一层半透明、泛着白金色雷火气息的庞大光罩,犹如一尊倒扣的神明法碗,将整座台北的核心街区死死地护在其中。
这里,是绝对的净土。
“呼吸”
微风吹过,大门外那连绵数里的浓雾在触碰到白金光晕的万分之一个瞬间,便被强行消融。
任何在外面狂乱游荡的感染者,在双脚跨入这层大阵边界的刹那,体内的阿尔文病毒连万分之一个弹指都未能撑过去,便发出了刺耳的汽化溶解声。感染者眼中的猩红散去,整个人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哀嚎,便软绵绵地倒在泥水中。当他们再次睁开双眼时,眸子里已经重新恢复了活人该有的清明与温润。
没有了袭击,没有了咆哮。
有的,只是重获新生的百万凡人,在得知了自己亲手造成的血腥滔天业障后,古老庙宇和水泥街道上,传来了痛哭。
“笃、笃、笃。”
王凡舟面无表情,黑色的冲锋衣下摆上,那一层被昨夜雷火淬炼过的焦黑痕迹在晨光下越发古朴。
他踩着平稳的步伐,从一零一大楼最顶端顺着已经融毁的电梯钢骨缓步而下,稳稳地落在一零一广场中央那开裂的水泥地板之上。
在他的身后,几名少阳卫的骨干,神色肃穆而带着敬畏地立在一侧。
“老王,我们把这附近大厦地下的备用消防蓄水池都清理干净了。”林大姐红肿著双眼走上前,声音里带着大悲过后的颤抖。
王凡舟没有回答。
他那一只一直插在冲锋衣口袋里的右手,平稳地伸了出来,五指朝下,重重地在广场中央那开裂的水泥地板上,轻轻一按。
地煞七十二术——‘地司’,敕。
“闾山地司,地脉涌泉,逆!”
“轰隆隆——!!”
刹那间,在一零一广场地基最深处,那直达台北盆地地底百米岩石层中的厚重土炁,在一瞬间产生了一次沉闷而暴烈的地脉震颤。
在那些瘫坐在地上、正捂著伤口痛哭的凡人注视下。
只见周围那十几处消防蓄水池,在‘地司’大神通的强行搬运下,地底深处那积攒了万载、未被病毒侵蚀的极深古老矿泉,竟然像是一道道白金色的水龙一般,生生冲破了厚重的混凝土阻隔,呼啸著喷涌、涌入了广场中央。
王凡舟从袖口中摸出一枚暗金色、缠绕着雷纹的雷火阵钱,平稳地往那汇聚成池的古泉水中心,轻轻一投。
“少阳大净化,符水,成。”
在阵钱碰触到水面的万分之一秒内。
那一池原本冰冷的地底古泉,水底开始隐隐散发出一股温热、圣洁的少阳纯阳气机。
“这就是你们的闾山符水。”
王凡舟收回右手,重新插回口袋,他的短发在风中微微飞舞,眼神冷得像冬日里的坚冰,不带有一丝儿女情长:
“我在这里留下一道少阳符文。少阳城的卫队,要在三日内,学会画这道‘避邪大印’。”
“你们要把这道大印,画在每一面高墙上,画在每一处大门前,阻挡外面那些还未苏醒的感染者。”
他转过身,将那只略带焦黑、却温热的左手指尖,在身侧那一面已经洗刷得一片暗金的水泥高墙上,极其平稳地一划。
“嗤啦——”
坚硬的水泥墙面上,瞬间亮起了一道深达数寸、游走着白金色雷电火花的巨大“避邪大印符文”。
这是真正的道统传承。
王凡舟缓缓回过身,声音很轻,却带着闾山正宗那无法动摇的至高威严,响彻在广场每一个人的耳畔:
“枪炮弹药,刀兵铁器,只能用来格杀。若有外界的感染者意图冲关,你们只能用热兵器将他们彻底毁灭。子弹,救不了任何人,也绝无祛除病毒之能。”
“想要真正洗涤他们体内的感染,将他们重新拉回阳世,唯有修出我传下的闾山少阳法力。然而法力逆天,修行绝非一日之功,短时间内没人能够修成。”
“在你们之中有人真正修成道统之前,面对城外的感染者,必须冷酷。以热兵器守城,保住这一方净土。剩下的三千两百万同胞,留待你们日后修成道法,一步步走出去,亲手解救。”
幸存的凡人们听得身躯颤抖,却在绝望中找到了一条最坚实、也最清晰的自救之路。
“我能清除这座城市,但无法替你们走遍全岛。接下来的路,靠你们自己。”
王凡舟视线偏转,落在了身侧那个脸色惨白、脚踝上沾满了泥血的女孩身上。
凯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