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早就停了,但空气里的湿度大得惊人。两辆没有开大灯的警用面包车停在杂草丛生的空地上。
车门拉开。林正和周雪合力将那尊用红布包裹的关公像抬了下来。几十斤重的实木神像在平时不算什么,但在这种压抑的环境里,每走一步都显得格外沉重。
阿威等四个幸存者被赶下了车。他们双腿发软,互相搀扶著才勉强站稳。看着前面那栋隐没在黑暗中的二层老屋,没人敢往前走。
“进去。”王凡舟站在他们身后,语气平淡,“不进去,我就把你们绑在树上。等过了十二点,你们在外面死得更快。”
没有威胁的口吻,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四个幸存者僵硬地挪动着脚步,走进了那栋散发著腐木味的凶宅。
一楼的大厅因为之前的塌方,显得更加破败。满地都是碎石和朽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陈年土腥味。
黎叔提着沉重的木箱走在最前面。他没有理会周围的废墟,直接走到大厅正中央一处相对平整的水泥地上,将木箱放下。
“把关二爷请出来,面朝大门,镇住中宫。”黎叔沙哑著嗓子指挥。
林正和周雪将神像放下,扯掉红布。威风凛凛的关公像立在废墟中,给这阴森的屋子添了一丝沉稳。
王凡舟没有在一旁干站着。他转身从面包车上拎下来几个廉价的塑料大桶。
里面装满了他这三天让林正去屠宰场搜刮来的东西:腥臭的黑狗血和公鸡血,以及一桶从男厕所弄来的童子尿。手里没有高级法器,对付这种级别的灵异,只能用最粗俗、量大的民俗秽物来做物理防御。
他拧开桶盖,面无表情地将这些刺鼻的液体沿着大厅的门窗死角和承重墙泼洒了一圈,人为地拉起了一道充满腥阳之气的防线。
黎叔看了一眼满地的污血和秽物,没有说话。他打开木箱,动作麻利地开始布置法坛。
他在关公像前点燃了三炷粗大的降真香。接着,拿出五面用人血画著敕令的五色杏黄旗。
黎叔拿着一面代表‘坎水’的黑旗,走到西北角的废墟旁。他手里托著一个老旧的罗盘,但此刻,罗盘上的指针在表盘里漫无目的地疯狂打转。
屋子里的怨气太重,磁场废了。
黎叔的额头渗出了冷汗。阵脚插错半寸,等会儿诅咒爆发,整个法坛就会瞬间崩溃。
“往左边移三寸,那块碎砖下面。”
一个平淡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黎叔回过头,看到王凡舟正看着那个角落。在刚才那一瞬间,王凡舟开启了【通幽】。
在短暂的阴阳视界中,他清晰地看到屋子里的阴气像是一团乱麻,但在西北角那块碎砖下,所有的灰色气流汇聚成了一个死结。
黎叔没有多问。他深吸一口气,将黑旗插进了王凡舟指的那个位置。
旗子入土的瞬间,周围涌动的阴冷气流停滞了一下。位置正确。
黎叔按照王凡舟的指引,将剩下的四面旗子逐一钉入地底。五色旗落位,关公像前的三炷香停止了摇晃,笔直地向上燃烧。
黎叔将那罐极品老糯米倒出来,沿着五色旗洒了一圈。最后,拿出了七根布满黑色锈迹的棺材钉、一面黄铜八卦凹镜,以及那把用一百零八枚康熙通宝编织的铜钱剑,摆在供桌上。
时间来到了十一点五十五分。
“都退到关公像后面。”黎叔抓起铜钱剑,盯着那扇破烂的大门。
王凡舟没有退到最后面。他站在关公像的侧后方,脚边放著刚才没泼完的半桶童子尿和黑狗血混合物。
时间流逝。
十二点整。
没有任何风,老屋两扇破烂的木门“砰”的一声,重重地关上了。大厅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只有法坛上的三炷香发出微弱的红光。
屋子里的温度在一瞬间跌破了冰点。四个幸存者冻得牙齿打架。
三炷降真香燃烧的速度突然加快,原本笔直的烟气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往下压,贴着地面四散飘开。
黑暗中,响起了沉重的水滴声。
“滴答滴答”
大厅深处的墙角,一团浓稠的黑色积水迅速汇聚。水渍中,一个七八岁大小、穿着破旧校服的男童身影缓缓浮现。
是阿明。
他的后脑勺完全凹陷下去,惨白的脸上没有一丝活人的生气,只有两只没有瞳孔的死鱼眼。他像蜘蛛一样四肢扭曲地趴在地上,浑身滴落着散发恶臭的尸水。
“七月十四不见不散”
一个由无数个男女老少声音重叠在一起的诡异声响,从四面八方的墙壁里渗出来,直接钻进人的脑子里。
站在最后面的阿威双眼突然翻白,整个人像提线木偶一样,直挺挺地朝着法坛外的一处阴暗角落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