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废旧木厂与困阴杀阵
    阴雨绵绵,九十年代的香港街头仿佛被蒙上了一层洗不掉的灰绿色滤镜。

    一辆没有拉响警笛的旧款丰田轿车,在湿滑的柏油路上疾驰,车轮碾过积水,溅起半米高的水花。

    车厢内安静得有些压抑。开车的男警官林正双手紧紧握著方向盘,时不时透过后视镜看一眼坐在后排的王凡舟。女警官周雪则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一个记事本,却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从龙婆的唐楼里出来后,这两个坚信唯物主义、只讲证据的重案组警察,世界观已经出现了严重的裂痕。

    “张先生”林正终于忍不住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你刚才在那本破书上看了一会儿,就说找到对付那个那个东西的办法了?我们现在直接去凶案现场,会不会太草率了?不需要呼叫飞虎队或者战术支援吗?”

    “对付可以用枪械和拳脚干预的暴徒,你可以叫飞虎队。”王凡舟靠在后座上,双眼微闭,手指习惯性地把玩着那个金属防风打火机,“但我们要抓的,是一个连实体都没有、躲在暗处制造意外的厉鬼。你叫再多的警察来,也只是给它增加制造‘连环意外’的素材库罢了。”

    王凡舟缓缓睁开眼,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透著一种绝对的理智:

    “这东西的杀人逻辑,是依托于当年那个‘不见不散,死全家’的毒誓规则。只要在这个规则框架内,它就是无解的‘死神’。我们处于明处,它处于暗处,这是维度上的碾压。”

    “那我们去老屋干什么?送死吗?”周雪忍不住转过头,脸色苍白。

    “去偷它的底牌,然后换个地方掀它的桌子。”

    王凡舟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它之所以无解,是因为隐藏在规则背后。只要能拿到它死亡时的因果之物,布下‘困阴阵’,就能短暂屏蔽这片区域的风水气场,切断它对现实事物的干涉能力。把它从无形的规则里强行拽下来,显化出真身。只要它敢亮出血条,不管是人是鬼,总有办法阴死它。”

    半小时后,轿车驶入了观塘区边缘的一处工业废墟。

    这里曾经是一座规模庞大的木材加工厂,废弃后周围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三人下了车,深秋的冷雨打在脸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王凡舟踩着泥泞的积水,目光如电般扫视著周围。越往厂区深处走,那种令人极度不适的压抑感就越发强烈。

    到处都是堆积如山、已经腐朽发黑的烂木头。生锈的巨大铁锯片半掩在泥水中,像是一排排锯齿状的巨型獠牙。空气里除了腐木的发酵味,还混杂着一种类似于陈年停尸房的阴冷气息。每一次呼吸,都感觉有冰冷的湿气顺着气管往下爬,直直地冻结着人的肺泡。

    满地都是浑浊的黑水,巨大的生锈起重机架像是一个个狰狞的绞刑架,在阴暗的天空中张牙舞爪。偶尔还能看到几只死状极其扭曲的硕大老鼠尸体,它们身上没有伤口,却僵硬得像是被瞬间冻毙。

    而在厂区最后方那片最阴暗、杂草最密集的角落里,赫然矗立著一栋孤零零的、破败不堪的二层小楼。

    那栋老屋就像是一座被世界遗弃的巨大坟冢。剥落大半的墙皮暴露出里面发黑发绿的红砖,墙缝里渗出的水渍交织成一张张痛苦扭曲的死人脸。二楼那几扇破烂的窗户在阴风中发出“哐当哐当”的怪响,像是一个个黑洞洞的眼眶,正带着极其恶毒的怨念,死死地盯着这三个闯入死地的活人。周围连一丝虫鸣鸟叫都没有,死寂得让人耳膜发痛。

    “就是这里了。”

    王凡舟大步向前,一把推开了老屋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吱呀——”

    极其刺耳的摩擦声在空旷的废墟中回荡。一股比外面寒冷十倍的阴风,如同实质般从门内猛地扑面而来。林正和周雪本能地打了个寒颤,紧紧握住了腰间的配枪。

    屋内的光线昏暗到了极点,满地都是发霉的木屑和碎玻璃。王凡舟打着了防风打火机,幽蓝色的火苗勉强照亮了脚下的方寸之地。

    “小心脚下,别乱碰东西,找完我们要的东西马上撤!”王凡舟压低声音提醒。

    他没有忘记龙婆阵图上的要求:布阵的核心引子,必须是“沾染了死者极致怨血的至阴之物”。

    他举著打火机,缓缓走向通往二楼的木质楼梯。楼梯已经朽烂不堪,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王凡舟的目光顺着台阶向下扫视,最终,在楼梯最底部的一处阴暗角落,他停下了脚步。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个碎裂成好几瓣的粗瓷大海碗。虽然碗底已经积满了黑色的灰尘,但依然能隐约看到当年干涸在上面的暗红色血迹。

    那就是当年七个小孩割破手指,滴血发誓的血碗!

    王凡舟蹲下身,目光更加锐利地扫向血碗旁边的楼梯立柱。在立柱的边缘,赫然凸起著一根极其粗大、生满红褐色铁锈的铁钉。铁钉的尖端不仅沾著发黑的血迹,甚至还粘连着一小撮已经风化的毛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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