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是大白天,但因为连绵的阴雨和极其密集的违章建筑遮挡,这片区域阴暗得犹如黄昏。错综复杂的天线和生锈的排污管道如同巨型蜘蛛网一般笼罩在头顶,将天空切割得支离破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潮湿霉味、下水道反涌的恶臭,以及劣质线香燃烧后那种刺鼻且带着隐隐防腐剂气味的气息。
王凡舟走在最前面,脚下的旧皮鞋踩在满是青苔和黑色积水的坑洼里,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吧嗒、吧嗒”声。
跟在他身后的,是那两名依然惊魂未定的便衣警察。男警官林正紧紧攥著藏在风衣下的点三八配枪,手心全是冷汗;女警官周雪则不自觉地裹紧了外套。他们原本是奉命调查“李强意外死亡案”,却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被一个嫌疑人带着,跑到这种连最凶狠的古惑仔都不愿意涉足的三不管绝地。
“陈先生,这里连个活人影都没有,墙上的涂鸦都像是用血画的你确定那个什么‘问米婆’住在这?”林警官咽了口唾沫,不知为何,自从踏入这片唐楼区,他总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那些黑漆漆的窗洞里,仿佛有无数双冰冷、贪婪的眼睛在暗中窥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不仅有,而且正贴着你们的后脖颈,盯着你们看。”
王凡舟头也没回,声音压得很低,却犹如一盆冰水浇在两名警察的头顶。
他停在一楼走廊最深处的那扇虚掩的破木门前。门板已经朽烂发黑,上面贴著的门神画像早就被阴气腐蚀得面目全非,只剩下一双被恶意抠掉的空白眼洞。门缝里透出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烛光,那股浓烈的、混合著焚烧毛发和纸钱发酵的恶臭味,正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咯吱——”
王凡舟没有敲门,只是用手轻轻推开了这扇发出凄厉摩擦声的木门。
屋子不到二十平米,不仅没有窗户,连通风口都被黑色的破布死死堵住。光线极其昏暗,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墙壁被常年的线香烟气熏得油黑发亮,隐约能看出一些仿佛是人脸痛苦挣扎的扭曲水渍。
靠墙的位置,从下到上密密麻麻地摆放著大大小小的神龛。里面供奉的根本不是什么正统神明,而是各种面目模糊的泥胎、诡异的动物头骨,以及一张张没有名字、甚至连眼睛都被故意用朱砂涂抹掉的黑白遗照。
而在屋子正中央,一个生着绿色铜锈的巨大火盆正幽幽地燃烧着。火盆前的一张破木桌后,坐着一个穿着对襟黑衣的老太婆。
她的身形极其干瘪,整个人像是缩在一件宽大的黑色寿衣里。头发花白且稀疏,如同枯草般贴在头皮上。最骇人的是她那张脸,布满了如同干瘪橘子皮般深邃的皱纹,皮肤呈现出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死灰青色。
她正低着头,用一双十指细长、指甲缝里塞满黑色污垢的枯瘦手掌,一张一张地往火盆里折著金元宝。每一次纸张折叠的摩擦声,在死寂的屋子里听起来,都像是有人在用生锈的锉刀锉著骨头。
正是童年阴影,“龙婆”。
听到门开的声音,龙婆根本没有停下折纸钱的动作。她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的、布满恐怖血丝且几乎没有瞳孔的眼白,并没有看向王凡舟,而是直勾勾地盯着王凡舟身侧那片空荡荡的空气。
“后生仔,我这屋子里满地都是‘朋友’。你不仅自己踩着阴风进来,还带了两个带枪的差佬”龙婆的声音仿佛是从漏风的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带着某种空灵的重音,“怎么,活人路走够了,嫌命太长,想提前来我这里占个牌位?”
这句话一出,配合著屋子里摇曳的、将人影拉得如同妖魔般的暗红色烛光,林警官和周警官只觉得浑身汗毛倒竖,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嘿嘿嘿嘻嘻”
随着龙婆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声响起,屋子里的温度在瞬息之间骤降至冰点,活人呼出的气直接变成了白雾。
周围那些无名灵牌和神龛开始发出诡异的“咔咔”震动声,火盆里的暗红色烛火“呼”的一下变成了惨淡的幽绿色。头顶那盏摇摇欲坠的昏黄灯泡也开始疯狂闪烁。在光影明灭交替的瞬间,两名警察惊恐地看到,无数团模糊扭曲的黑影正从墙缝里、供桌下像水蛭一样蠕动着钻出来,正一点点收紧包围圈,向他们逼近。
心理防线瞬间被逼到了极限,林警官本能地拔出了腰间的点三八左轮手枪,双手疯狂颤抖地指向四周的空气。
“林警官。”
就在这极其压抑、随时可能造成普通人精神崩溃的恐怖氛围中,王凡舟突然转过头,眼神出奇地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冷酷的理智。
“香江的警察,头顶皇气,代表的是一地的律法与正义。遇见这种装神弄鬼、恐吓市民的江湖骗子,不按规矩亮个证件,宣示一下你们的主权吗?”
林警官愣了一下,但在王凡舟那双镇定自若的眼睛注视下,属于警察的职业本能和那股不服输的血性勉强压过了恐惧。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