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警察!不许动!全都不许装神弄鬼!”
这一声爆喝,中气十足,回荡在逼仄的屋子里。
在香港的民俗底蕴中,警察的警徽汇聚了法度威严、万民信念和阳刚正气,是天然的辟邪重器。
就在警员证举起、这声爆喝出口的瞬间,屋子里那股即将暴走的阴寒刺骨之风猛地一滞。就像是有一轮微型的太阳在屋子里突然绽放,那种仿佛被人掐住脖子的窒息感瞬间减轻了大半。
那些原本张牙舞爪想要靠拢的孤魂野鬼,虽然没有被这股阳气直接杀死,但在感受到这股旺盛的“皇气”和活人阳刚之火的正面冲撞后,纷纷发出极其细微、痛苦的“嘶嘶”声,如同被开水烫到的虫子,被迫退回了神龛周围最深邃的阴影里,再也不敢越雷池一步。
借势压鬼,兵不血刃。
这才是王凡舟顶着麻烦,硬要把这两名警察带过来的真正目的。在这个资源极度匮乏的开局,警察身上的阳气和皇气,就是最好用的免费“镇妖符”。
看到自己屋里养著的低阶游魂被硬生生逼退,龙婆那张干瘪如橘皮的老脸终于闪过一丝惊愕。她那双浑浊的眼珠猛地转动,第一次真正死死盯住了王凡舟这个看似普通的年轻人。
“老人家,你的待客之道,实在是不太体面啊。”
王凡舟大步走到那张破木桌前。他拉过一把沾满灰尘的椅子坐下,顺手掏出那只金属防风打火机,“啪”的一声按燃,在修长有力的指尖随意地把玩着。幽蓝色的火苗倒映在他的瞳孔里,跳跃着危险的弧光。
“当年那七个小孩发下毒誓的烂摊子,现在要开始收命了。昨晚死了一个,今天早上在茶餐厅差点又被你们的‘意外’弄死一个。”王凡舟的眼神隔着火苗,犹如实质般刺向龙婆,“告诉我,当年那栋老屋里,到底是谁死了?那个必杀死咒的源头在哪?”
龙婆脸上的惊愕转瞬即逝,很快又恢复了那副阴森的冷笑:“因果报应,发假誓,死全家。这是规矩!七月十四快到了,当年没赴约的人都要死,我老婆子只是个问米的,可管不了这些逆天改命的闲事。识相的,带着这两个差佬赶紧滚出去,别脏了我的地!”
“管不了?”
王凡舟不仅没生气,反而从容地收起了打火机。他伸手从原主干瘪的钱包里,把剩下的那大几千块港币全部抽了出来,一张一张、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满是油污的木桌上。
“这是一点香火钱,买你一句话、买当年的一个真相。老人家,你最好想清楚再拒绝。”
王凡舟身子微微前倾,极具压迫感地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没有任何歇斯底里的无能狂怒,只有一种在社会最底层摸爬滚打、见惯了黑吃黑的阴毒与算计:
“你养著这满屋子的游魂孤鬼,靠的是神龛上的长明灯和这火盆里的香火供奉。我虽然不懂你们玄学界的规矩,但我非常懂现在的法律。”
他用大拇指随意地指了指身后严阵以待的林警官,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这两位是重案组的阿sir。你这间破屋子没有任何消防许可,成天烧纸点蜡,属于重大消防隐患,甚至还涉嫌封建迷信诈骗。只要我现在一句话,他们马上就可以用‘妨碍司法公正’和‘重大消防违规’的罪名,把你强行带回警署羁押四十八小时。顺便叫消防处的人把你的屋子彻底查封,用高压水枪把你这主香炉和牌位全部端了。”
龙婆的脸色微微一变,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咬牙切齿地低吼道:“你敢!你端了这香炉,断了它们的供奉,它们发狂起来,会让你死无全尸!”
“如果香炉断了,它们第一件事确实是发狂。”王凡舟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且残忍的弧度,“但我和这两位带枪的阿sir只要退出这扇门,今晚就会离开观塘,待在阳气最盛的警署里。你猜,这些失去供奉、遭到反噬、饿得发疯的恶鬼,是会跑去满大街寻找我们这几个阳气鼎盛的活人,还是会先扑向你——这个近在咫尺、气血衰败,而且马上就要被警察带走的老太婆,把你吸个一干二净?”
“你——!”
龙婆倒吸了一口凉气,枯瘦的手指猛地攥紧。这是赤裸裸的心理博弈和环境施压!
这年轻人根本不跟她斗法,也不受她那些恐怖氛围的恐吓,而是极其精准、极其狠毒地捏住了她赖以生存的物理软肋。
看着桌上的钱,又看了看王凡舟那双完全不像在开玩笑、甚至透著一丝期待她拒绝的冰冷眼眸,龙婆的心理防线终于绷不住了。她干了一辈子问米,和无数死人打过交道,但真就没见过这种把现代法律法规和玄学软肋结合得如此天衣无缝、如此不讲武德的混蛋无赖。
她颓然地叹了口气,干瘪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著,极其不甘地将桌上的钱迅速扫进宽大的袖子里,终于吐出了当年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