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把巴图搬出来?
因为他发现,刚才大阿哥已经把太子和康熙逼到了下不来台的地步。
大阿哥当众说出肖国兴的银子流向了聚贤居,等于把太子架在了火上烤。
康熙虽然对大阿哥落井下石的行为很生气,但因为大阿哥说的有理有据,他没办法发作。
进退两难,骑虎难下。
胤?就是发现了这一点,才将巴图的事情说出来。
他要给康熙一个台阶,把朝堂的焦点从“太子是否主使”转移到“巴图是否纵火”上来。
太子的事,是国本,是康熙最头疼的事。
但巴图的事,只是个案子,可以审,可以查,可以拖。
只要康熙顺着他的台阶往下走,就能从太子的泥潭里拔出脚来。
更重要的是,高孟远不可能说巴图当晚在聚贤居是商议关于太子的事。
高孟远虽然坏,但不傻。
他知道,咬出太子是死,不咬也是死,但咬出太子,死得更快。
他的口供只会说巴图是来谈债务的,是来商量还钱的,绝不会提半个“太子”字。
这样一来,巴图的嫌疑就只剩下“杀人放火”了。
康熙在朝堂上被大阿哥架住的时候,胤?递上了一把梯子。
康熙只要顺着梯子往下走,就能体面地结束这场让他难堪的对峙。
至于巴图是不是真的杀了人、放了火,可以慢慢审,慢慢查。
果然,康熙的脸色微微缓和了一些。
他靠在龙椅上,目光从胤禔(大阿哥)身上移开,落在胤?身上。
“那巴图是怎么说的?”他的语气恢复了平静。
胤禔(大阿哥)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他死不承认。
说他完全没有做过,他只是因为害怕,才躲了几天。”
胤?抓住了这个机会,赶紧接话。
“禀皇阿玛,儿臣这个大舅哥,虽然行事乖张,好吃懒做,在京城的名声也不好。
但说他因为几十万两银子,就敢在天子脚下杀人放火,儿臣以为,这绝不可能。”
他顿了顿,声音又沉稳了几分:“况且,巴图是乌尔锦噶喇普郡王的长子,日后是要继承爵位的。
儿臣的岳丈贵为郡王,在草原上也是一方霸主,怎么会连二十几万两银子都还不上?
他不是没有退路,他是被人设计了,一步一步走进去的。
这样的人,哪来的胆子杀人放火?”
康熙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转过头,看着胤禔(大阿哥)。
“可有证据?”
胤禔(大阿哥)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没……没有。火灾将所有东西尽数烧毁,凶器也没有了下落……所以……”
“所以什么?”康熙的声音不大,但极其威严。
胤禔(大阿哥)低下头,不敢再说了。
康熙摆了摆手,他的目光从胤禔(大阿哥)身上收回来,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大学士马齐身上。
“好了,聚贤居开设赌场,聚众引火,性质恶劣。现交于三法司会审,务必给朕审个明明白白。”
他顿了顿,声音又沉了几分:“马齐。”
一个年近六旬的老臣从文臣队列的前列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品文官的朝服,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
他的脸方正而端庄,额头宽阔,眉毛浓黑,一双眼睛不大但很有神。
马齐,满洲镶黄旗人,他跟康熙岁数相仿,跟了康熙大半辈子,从平定三藩到收复中国台湾,从征噶尔丹到治理黄河,每一件大事都有他的身影。
他是康熙最信任的大臣之一,也是朝堂上少数几个敢在康熙面前说“不”的人。
“臣在。”马齐的声音洪亮而沉稳。
“这事就交给你办。三法司会审,你牵头。不要让朕等太久,尽快给朕一个答复。”
“臣遵旨。”马齐跪下,磕了一个头,站起身来,退回了队列。
康熙靠回龙椅上,目光从马齐身上收回来,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行了,退朝。”
“退朝。”梁九功的声音又尖又亮,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满朝文武齐齐跪下,齐声高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康熙站起身来,朝服的下摆扫过龙椅的扶手他转过身,朝屏风后面走去。
走到屏风边缘的时候,他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