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站在队列里,一前一后,交换了一个只有他们自己才能读懂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惊讶,有困惑,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警觉。
老九的眼角微微抽了一下,嘴唇无声地动了一下,象是在说“他怎么把巴图弄出来了”。
老八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他的目光从胤?的侧脸上移开,落在老九脸上,微微摇了摇头,意思是你别动,先看看。
他们当然知道巴图。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巴图就是胤?安插在聚贤居里的内应。
他们一直以为,胤?的消息是从别处打探来的,线人是某个不起眼的伙计或者某个不得志的赌客。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那个在聚贤居里杀人放火的,就是十福晋的亲哥哥。
可现在,胤?在朝堂上、在康熙面前,主动把巴图的名字提了出来,他要做什么?
老九在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
明明大阿哥已经急不可耐地当了出头鸟,冲上去跟太子撕咬,这正是八爷党坐壁上观、坐收渔利的好机会。
老十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跳出来?难道他要出卖他的大舅哥?
老八的脑子也在高速运转。
他想起那天晚上,胤?在小楼里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想起他站在窗边盯着聚贤居的背影。
想起他安排夜巡队、布置救火人手时的井井有条。
老八忽然觉得,自己好象从来没有真正看透这个十弟。
他以为老十只是运气好、敢冲敢干,但现在看来,老十每一步都走得很稳,每一步都算得很精。
他今天在朝堂上提起巴图,一定不是为了出卖,而是另有目的。
可那个目的是什么?老八想不出来。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又同时移开了目光。
他们知道,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朝堂之上,康熙在上,任何交头接耳、任何眼神交流,都可能被那双老辣的眼睛捕捉到。
他们只能等着,看胤?接下来怎么说。
“巴图?”
康熙的声音从龙椅上载来,带着一丝疑惑。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目光从胤?脸上移开,象是在记忆里搜索这个名字。
片刻后,他似乎对这个名字还是很陌生。
“巴图,就是儿臣的大舅哥,十福晋乌兰的亲哥哥。”
康熙点了点头,靠在龙椅背上:“怎么回事?你说说。他去聚贤居做什么?”
胤?没有急着回答。
他深吸了一口气,象是在组织语言,又象是在给自己最后一点思考的时间。
“皇阿玛,巴图虽然是十福晋的亲哥哥,生在草原上,长在王府里,但在京城这些年,他确实不争气。”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象是在替巴图感到惋惜和羞愧。
“他在聚贤居输了十几万两银子,还被人诱吸了福寿膏,欠下高利贷二十多万两,被人拿捏得生不如死。
火灾当晚,他是被高孟远叫去逼债的,高孟远手里攥着他的借条,他不敢不去。
趁乱逃出来后,他躲在城外三天不敢露面。”
他说到这里,语气里多了几分恳切:“昨天他终于想通了,自己去了刑部,把他知道的一切都交代了。
儿臣不敢说他有多大的功劳,但至少,他肯站出来,说明他心里还有杆秤。”
这番话说完,大殿里安静了片刻。
有人在点头,有人皱着眉在想什么,有人偷偷看着康熙的脸色。
康熙没有立刻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胤?身上,停了好几息,然后缓缓移开,落在站在一旁的大阿哥胤禔(大阿哥)身上。
“哦?”康熙的语气忽然变了,带着几分不满和质问,“胤禔(大阿哥),有这么重要的人跑了,你都没发现?你们刑部的人是怎么搞的?”
胤禔(大阿哥)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象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从脸颊一直白到脖子根。
他本意是冲着太子去的。
他查了那么多天,审了那么多人,好不容易抓住了肖国兴这条线,为的就是在朝堂上当众把太子的丑事抖出来。
他故意没有提巴图的事,不是因为忘了,而是因为他想给八爷党留个面子。
巴图是十阿哥的大舅哥,是八爷党的人,他要是把巴图也扯进来,就等于同时得罪了八爷党和太子党。
他虽然莽撞,但不傻。
可他没想到,自己的一片“好心”,却成了被攻击的对象。
胤?不但没有领情,反而当着满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