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火!火!火!
    但不管老八怎么想,胤?更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眼下这档子事儿,真的能扳倒太子吗?

    他靠在轿壁上,闭着眼,脑子里把那盘棋从头到尾推演了一遍。

    高孟远借款放贷、开设赌坊的事情爆出来以后,所有人都会知道太子是幕后主谋。

    但有证据吗?

    没有。

    黄体仁和肖国兴借的那五十万两,是从国库借的,借条上写的是他们的名字,跟太子没有一文钱的关系。

    就算查到了那笔钱流向了聚贤居,帐目上写的也是孙永福的名字,层层隔断,像剥洋葱,剥了一层又一层,剥到最后也看不见太子的影子。

    就算把高孟远抓了,严刑拷打,他咬死了不供出太子,又能怎样?

    更何况,太子根本不需要亲自出面,他只需要在朝堂上皱一皱眉,说一句“用人不淑”,就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那些言官们拿着“国库银两流向赌坊”的奏折,能弹劾谁?

    弹劾黄体仁,弹劾肖国兴,弹劾高孟远,弹劾田文静追债不力,弹劾老四办事不周。

    可就是弹劾不到太子。

    到头来,太子毫发无伤,倒楣的是那些替他挡箭的奴才。

    老八应该也看透了这一点。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仅凭一个聚贤居,根本动不了太子的根基。

    所以他说的不是“打倒太子”,而是“制造麻烦”。

    黄体仁和肖国兴是太子在朝堂上的两条大腿,能扳倒他们,等于卸了太子的左膀右臂。

    高孟远是太子的钱袋子,拔掉他,等于断了太子的一条财路。

    聚贤居是太子在京城的眼线和消息集散地,封掉它,等于砍了太子的一只眼睛。

    这局棋,老八走的不是将,是车马炮。

    他不是要一举将死太子,而是要一步一步地蚕食太子的势力。

    等太子的羽翼被剪得差不多了,那时候再出手,一击致命。

    可问题是,这事如果自己冲在前面,真把事情办成了,那会是什么后果?

    他就成了整个东宫的敌人。

    太子党的人会恨他入骨,日日夜夜盯着他,找他的茬,翻他的旧帐,恨不得把他从朝堂上踢出去。

    天天被一群疯狗盯着咬,日子还怎么过?

    更可怕的是康熙那边。

    这件事一旦闹大,康熙的目光就会落到他身上。

    一个草包皇子,突然之间办成了这么大一件事。

    康熙会怎么想?他会觉得这个儿子有本事,还是会觉得这个儿子有野心?

    康熙最怕的就是皇子们结党营私、觊觎储位。

    他在龙椅上坐了四十多年,看惯了兄弟阋墙、父子相疑,对任何“冒头”的皇子都保持着十二分的警剔。

    他老十是八爷党的人,八爷党是太子党的死对头,满朝文武谁不知道?

    他老十在这个时候、这个节点、办成了这样一件事,在康熙眼里,那不是“为国除奸”,那是“党争”。

    到时候,他老十在康熙心中的形象,就不是“行侠仗义”了,而是“结党营私”。

    康熙不会夸他办事得力,只会觉得这个儿子不安分,翅膀硬了,开始搞事情了。

    以前他顶着“草包”的名头,康熙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因为他没威胁。

    现在他开始冒头了,康熙会不会盯上他?会不会觉得他也是个不安分的皇子,将来也要争储?

    胤?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

    这差事,办也不是,不办也不是。

    办好了,得罪太子,引来康熙猜忌,两头不讨好;

    办砸了,老八失望,八爷党里抬不起头,从此被当成废物一个。

    进退两难,左右不是人。

    他靠在轿壁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觉得胸口那团乱麻越缠越紧,缠得他喘不过气来。

    轿子在街上慢慢走着,轮子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忽然,两个人在街边吵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象是在争夺什么要紧的东西。

    “你他妈再说一遍!”一个粗犷的声音吼道。

    “说你怎么了?你个黑心的王八蛋,我告诉你,别以为我好欺负!”

    另一个声音也不示弱。

    “你再欺人太甚,老子一把火烧了你的摊子!”粗犷的声音拔高了几度,象是在宣战。

    “你敢?你烧了我的摊子,你也跑不了!衙门里的人可不是吃素的!”尖利的声音不甘示弱,句句顶回去。

    “放你妈的屁!老子第一个烧你全家!”

    胤?原本心烦意乱,没有在意这些市井的聒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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