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好一会儿,象是在尤豫该从哪儿说起,又象是在尤豫该不该说。
胤?没有催他。
他靠在椅背上,端起福全刚送进来的茶,慢慢地喝着,他在给巴图留出足够的时间。
“……我第一次来京城,是五年前。”巴图终于开了口。
“阿爸让我进京给皇上进贡,顺便采买些草原上用的东西。
那时候我才二十出头,什么都不懂,觉得京城就是人间天堂。热闹、繁华、什么都有。”
他的目光变得有些恍惚,象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办完了正事,我在街上闲逛,看见前门大街有家茶楼,门面气派,就进去了,那是我第一次进聚贤居。”
胤?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没有接话。
“我本来只是喝茶听曲的,可旁边雅间里有人在高声说笑,说什么‘赢了八百两,今晚醉香楼我请’。
我好奇,就问伙计那边在干什么。伙计说那是几位爷在玩牌,问我要不要也试试。”
巴图苦笑了一声,“我那时候年轻气盛,觉得自己草原上的汉子,什么场面没见过?就……去了。”
“第一晚,我赢了三千两。”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以为我是运气好,以为我是天生会赌。
现在想想……那不过是他们故意的,让我尝个甜头罢了。”
胤?点了点头,依旧没有说话。
“后来呢?”乌兰忍不住问了一句。
“后来……”巴图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后来我就上了瘾。一有空就想去,输了想翻本,赢了想赢更多。
从一年来一次京城,变成了一年来两次、三次。
输了钱不敢跟阿爸说,就找高孟远借,我以为自己能还上。”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空洞起来:“然后有一天,高孟远拿出一个烟枪,说这是新到的福寿膏,提神醒脑。
试一口,保证精神百倍,赌起来手气更旺。
我那时候已经输了不少,脑子都是浑的,就想……试试就试试。”
他低下头,声音变得象是在自言自语:“后来就离不开了。不抽,浑身象有蚂蚁在爬,骨头缝里象有针在扎。
我没办法,只能继续找高孟远要。
他要什么,我就给什么。他要我打听十爷府的事,我就打听;
要我找乌兰要银子,我就找。
我……我就象一条被拴了绳子的狗,绳子那头攥在他手里,他牵一下,我就得走一步。”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房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你自己想想,”胤?终于开了口,“从你第一次进聚贤居,到有人邀你玩牌。
到大赢,到开始输,到借钱,再到福寿膏。
每一步,是不是都有人在你旁边‘好心’提醒你、‘好心’帮你?”
巴图的身体猛地一僵。
“你被人下了套,从你踏进聚贤居的那一刻起,你就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输了,他们赢钱;赢了,他们让你上瘾;沉迷了,他们让你借钱;欠了债,他们拿捏你。
你这颗棋子,他们用了五年,用得彻彻底底。”
巴图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他的嘴唇哆嗦了好一会儿,终于挤出了一句话:“我……我是被人……被人算计的?”
“你以为呢?”胤?看着他,“几十万的欠条,你签的时候就没想过还不上会怎样?”
巴图的眼框红了。
他不是一个笨蛋,只是被欲望蒙住了眼睛。
现在被人一点破,那些零零碎碎的疑点全在脑子里炸开了。
为什么他每次去聚贤居都有人陪玩?
为什么他输了钱永远有人借?为什么高孟远从不催债,反而不断地给他提供更多的东西?
因为他是一条被养着的鱼,养肥了,就该收网了。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胤?,眼睛里满是血丝:“他们……他们不止是要我的银子,还要……”
“还要你妹妹,还要你妹夫,还要你阿爸,还要你的部落。”
胤?帮他说完了后半句。
“这盘棋,你只是个小卒子。人家要吃的是将,不是你这个卒。”
乌兰在一旁听着,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只是伸出手,握住了胤?的手,握得很紧。
胤?拍了拍她的手背,转过头,看着巴图。
“我可以帮你,彻底地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