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瘾
    尹德下手很利索。

    巴图从烟馆后门出来的时候,巷子里黑黝黝的,只有远处一盏灯笼摇摇晃晃。

    他抽完大烟,脚步虚浮,整个人飘飘忽忽的,嘴里还哼着一支草原上的小调。

    两个黑影从暗处闪出来,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骼膊。

    巴图还没反应过来,后脑勺上就挨了一下。

    他的身体软了下去,被两个人架着,塞进了一顶早就候在巷口的青布小轿里。

    轿子没有灯,没有标识,混在夜色中,无声无息地穿过一条又一条街道,从侧门进了十贝勒府。

    胤?吩咐过,把人关在后院最偏僻的那间空房子里。

    那是府里最靠北的一间屋子,原本是堆旧家具和杂物的,门窗都结实,墙也厚实,隔音极好。

    胤?命人提前收拾了出来,撤掉了杂物,换上一张木床,床上铺了一层薄褥子,窗户从外面钉死了,门上加了一道铁闩。

    巴图被绑在床上。

    宽布带子将他的手脚分别固定在床的四角,不至于让他挣扎时伤到自己。

    眼睛上蒙了一块黑布,嘴里没有塞东西,但周围没有一个人跟他说话。

    胤?站在门外,月光照在他的脸上,将他的表情映得一半明亮一半暗。

    他背着手,听着门里传来的动静。

    起初是沉默。

    巴图还在昏迷中。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工夫,他醒了。

    他先是动了一下手指,然后是手腕,然后是脚踝。

    他感觉到自己被绑住了,身体猛地一挣,床板发出“嘎吱”一声响。

    “妈的!放开我!”

    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粗犷、暴躁,带着一股子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戾气。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巴图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度,“王八蛋!老子非弄死你们不可!”

    他开始挣扎,身体在床板上扭动着,手腕上的布带被拽得绷紧,勒进肉里。

    “我是蒙古郡王的世子!我妹夫是十阿哥!我妹妹是十福晋!你们敢抓我?我看你们是活得不耐烦了!”

    巴图的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一句比一句高,一句比一句急。

    他把自己能想到的头衔全搬了出来给自己壮胆。

    胤?站在门外,听着这些喊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乌兰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

    月光照在她的脸上,将她的脸色映得惨白,嘴唇抿得紧紧的,眼框里蓄满了泪水。

    胤?听见她急促的呼吸声,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十爷……我……我……”她的声音断断续续,被哽咽噎得几乎听不清,“我对不起您……我已经没脸再待在这十爷府了。

    还请您上奏皇上,同意您休了我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但她的声音里没有哭腔,只有一种彻底的、心死了的平静。

    那种平静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里发紧,她是真的觉得自己不配做这个福晋了。

    胤?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急着说话,而是伸出手,拉住了乌兰。

    “福晋,如果我真有这种想法,我又何必知会与你?

    我大可以直接进宫,把实情禀告皇阿玛,请他老人家做主,我为什么没有这么做?”

    乌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我今天这么做,就是希望巴图可以迷途知返,不要再做伤害你阿玛、伤害你、伤害十爷府的事情了。

    他是你哥,也是我大舅哥。我要是想治他,有一百种办法,不必把他绑回来关着。”

    乌兰的嘴唇哆嗦着,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往下矮了矮身子,膝盖一弯,竟然直接跪在了胤?脚下。

    “十爷,我对不起您。这些年,我在府里不给你面子,让你下不来台,还贪污府里的银子。

    可即使这样,您竟然还有如此气量对我,对我们全家。

    外人都说您冲动易怒,是个草包。

    以前的我也是这么想的,可现在看来,十爷,您才是真英雄啊。”

    胤?低下头,看着跪在脚下的乌兰,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乌兰这些话不全是为了拍马屁,她是真的被触动了。

    一个女人,在夫家偷了银子贴补娘家,换做任何一个男人,轻则一顿毒打,重则一纸休书送回草原。

    可他没有这么做。他不但没有追究,还替她想办法,替她哥收拾烂摊子。

    这份度量,放在这个时代,确实不多见。

    但胤?心里清楚,他这么做,不全是为了乌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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