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孟远,正黄旗包衣出身,今年四十七岁。
年轻的时候在太子府当差,从跑腿的小厮做起,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
现在是太子府的外联管事,专门负责太子跟外界的连络。
说白了,就是替太子办一些不能摆在明面上的事。”
尹德翻开第一页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小字。
“他在京中开着一家茶楼,叫聚贤居,在前门大街最热闹的地段,三层楼,气派得很。
明面上是茶楼,雅间、茶艺、说书、唱曲,样样都有,生意好的时候一座难求。
但实际上……”尹德压低了声音,“那是个赌坊,二层三层都是赌局,一层是幌子。
专门接待蒙古和西域来的那些王公子弟、富商巨贾。
赢了钱,客人笑着走;输了钱,高孟远就‘好心’借钱,利息不高,借条写得也客气,但滚得极快。”
“怎么个滚法?”胤?问。
“月息三分。”尹德伸出了三根手指,“借一万两,一个月利息三百两。听着不多,可要是拖上一年,光是利息就是三千六百两。
而且他们的规矩是利滚利。
上个月的利息没还,就加到本金里,下个月继续算。
蒙古人大多不善理财,被这么一滚,几个月工夫就能欠下一屁股债。”
“巴图就是在那儿输的。”尹德翻开第二页纸,“而且不止一次。
奴才仔细查了查,巴图这趟进京,在聚贤居前前后后输了多少钱?
光是在赌桌上的输赢,少说也有三四万两。
加之高孟远借给他的‘茶资欠款’,现在他的欠债总数,大约是七万两上下。
利息还没算进去,算了利息,怕是奔着十万去了。”
十万两。
胤?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巴图是乌尔锦噶喇普郡王的长子,在草原上也是数得着的人物。
可他一个草原上的王公子弟,哪来这么多钱在京城挥霍?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不是第一次来京城,也不是第一次在高孟远的赌坊里输钱。
他已经被高孟远盯上很久了。
“输了钱之后呢?”胤?问。
尹德翻了翻手里的材料,找到了他要的那一页。
“输了钱之后,高孟远没有逼他还债。这是奴才觉得最奇怪的地方。”
尹德的语气变得更加谨慎。
“按说他手里攥着巴图的借条,又是赌债又是高利贷,就算把巴图逼得倾家荡产,巴图也不敢声张。
可高孟远没有这么做。
他请巴图喝酒,就在聚贤居的三楼雅间,点了最好的菜,开了最好的酒,两个人关着门说了半宿的话。”
“说了什么?”
“奴才打听不到具体内容,那雅间的门关得严实,伺候的小二也不让靠近。”
尹德顿了顿:“但据当天在茶楼里端茶倒水的一个小伙计说,高孟远在席间提到了几句话。
什么‘太子爷对蒙古诸部的重视’,什么‘十贝勒府最近手头宽裕’。
那小伙计不懂这些,只当是客套话,就顺嘴说了出来。
可奴才听着,觉得这里头有文章。”
胤?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脑子里象是有无数个齿轮在同时转动,将福全和尹德带回来的这些碎片一点一点地拼在一起。
巴图在草原上染上了赌瘾或者不是染上,而是被人有意引导的。
进京后在聚贤居输了个精光。
高孟远没有逼他,反而借钱给他继续赌,然后在他走投无路的时候,告诉他“你妹妹是十福晋”。
太子的目的,从一开始就不是巴图的那点银子。
他们真正想要的,是巴图这个人,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巴图背后的乌尔锦噶喇普部。
而乌兰从府里挪银子这件事,不过是顺手捞的附加品。
一旦东窗事发,胤?就有“纵容福晋挪用府银”的把柄落在太子手里。
太子不图巴图能还钱,图的是胤?的软肋。
到时候,太子拿着这件事,可以跟老八谈条件,也可以在康熙面前参他一本,甚至可以借此要挟他。
你弟弟在湖广办差,你老八在朝中结党,我要是不高兴了,随时可以把十贝勒府的丑事抖出去。
一箭双雕。
不,一箭三雕。
拉拢蒙古部落,拿捏八爷党,顺手给老十上眼药。
想通了这一层,胤?睁开眼,看着屋顶的房梁,冷笑了一声。
“高孟远,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