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快。
他原以为至少要等到明天,皇上才会召他问话。
可现在,他刚从魏府出来不到两个时辰,从八爷府回来还不到半个时辰,康熙的旨意就追到了家门口。
这说明什么?
说明灵堂上发生的一切,已经以最快的速度传进了宫里。
而且,皇上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比他预想的要高得多。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然后转过身,对福全说:“去回了福晋那边,就说皇阿玛召见,我有急事进宫,改日再陪她喝茶。
让苏沫儿替我说几句好话,别让福晋觉得我故意爽约。”
“嗻!”福全应了一声,一溜烟跑了。
胤?整了整衣襟,又对着铜镜照了照。面色还算正常,眼神也够沉稳。
他大步走出书房,穿过游廊,绕过影壁,朝府门走去。
府门外,停着一顶蓝呢小轿。
轿子不大,但做工考究,轿帘上绣着暗纹的云纹,轿杠是黄铜包的角,擦得锃亮。
轿旁站着一个人。
梁九功。
这个人,胤?在原身的记忆里见过不少次。
康熙身边最得用的大太监,在皇上跟前伺候了二十多年,从御前太监一路升到总管太监,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能在康熙身边待这么久的人,没有一个不是人精中的人精。
他生得白白净净,面皮光滑得不象个五十多岁的人,眉毛修得整整齐齐,象两把裁纸刀。
他的嘴角永远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不多不少,刚好让人觉得亲切,又不至于过分热情。
胤?快步走上前,语气躬敬而不失亲昵:“梁公公,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梁九功连忙躬身行礼,脸上的笑容又深了几分。
“哎哟,十爷折煞奴才了。奴才哪敢让十爷亲自迎出来?实在是皇上那边催得紧,奴才不敢耽搁。”
“皇阿玛召见我?”
“是。”梁九功点了点头,微微侧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皇上说了,让十爷即刻进宫。
轿子已经备好了,十爷请吧。”
胤?看了一眼那顶小轿,又看了一眼梁九功一眼,心里飞快地转了几圈。
他没有多问,点了点头:“有劳梁公公带路。”
说完,他弯下腰,钻进了轿子。
轿帘放下的那一刻,他靠在轿壁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康熙召见。
是因为灵堂上的事?
还是因为太子那五十万两的风声?
又或者,两件事都有?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轿子晃晃悠悠地抬了起来,朝皇城的方向走去。
他闭上眼,脑子里飞快地过着待会儿见到康熙该说什么、怎么说。
不能说太多,说多了显得有心计。
康熙最讨厌皇子们在朝堂上拉帮结派、勾心斗角。
也不能说太少,说少了显得没担当。
毕竟他在灵堂上当众揽下了三十万两的债,这事不可能糊弄过去。
最好的办法,是承认自己“一时冲动”,但又要让康熙觉得这“冲动”是有原因的、是讲道义的、是顾念老臣的。
难度不小啊。
轿子晃晃悠悠地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胤?掀开轿帘一角往外看去,只见街道两旁的建筑从民居商铺变成了高墙深院。
路上的行人也从贩夫走卒变成了穿着补服的官员和腰挎长刀的侍卫。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肃穆气息,连风都好象比别处要凉上几分。
紫禁城到了。
轿子在午门外的下马碑前停了下来。
这是规矩,文官到此下轿,武官到此下马,就算是皇子也不能例外。
午门是紫禁城的正门,城墙上开有三座门洞,中门是皇帝专属的御道,王公大臣走东侧门,宗室皇亲走西侧门。
胤?是皇子,自然走西门。
他整了整衣襟,迈步朝西侧门走去。
梁九功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也不催促,只是手里多了一盏明黄色的宫灯。
虽然天还没黑,但这是御前太监的标配,也是一种身份的像征。
过了太和殿、中和殿、保和殿,穿过乾清门,便进入了内廷。
乾清门是外朝和内廷的分界线。
门里是皇帝和后妃们居住生活的地方,门外是朝臣们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