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换上一身体面的衣裳,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那个装着秋水仙硷的小瓷瓶被他贴身揣在怀里,用手按了按,确认不会掉出来。
“福全,备轿。”他一边往外走一边吩咐,“去九爷府。”
“嗻!”福全应了一声,一溜烟跑去传话了。
轿子很快备好,胤?上了轿,轿夫们抬起轿子,迈开步子朝铁狮子胡同的方向走去。
胤?靠在轿壁上,闭着眼,脑子里一遍遍地过着待会儿见到老九该说什么、怎么说话、怎么把药给他。
“九哥,听说你病了,我特意来看你。”——太普通。
“九哥,我这有个西洋来的特效药,专治你这病。”——太刻意。
“九哥,你试试这个,不好不要钱。”——太轻浮。
他想了十几个开场白,又一个个否掉,最后决定见机行事,随机应变。
轿子拐进铁狮子胡同,胤?掀开轿帘往外看了一眼,九爷府的大门已经近在眼前。
门前停着一顶青帷小轿,轿旁站着的几个随从他认识,那是八爷府上的人。
老八也来了。
胤?心里一动,放下轿帘。
轿子在九爷府门前停下,福全掀开帘子,胤?整了整衣襟,迈步下轿。
几乎在同一时间,八阿哥胤禩也从自己的轿子里钻了出来。
两人四目相对,都愣了一下,然后同时笑了。
“八哥。”胤?率先拱手行礼,语气热络。
“十弟。”胤禩也拱了拱手,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温润笑容,“你也来看九弟?”
“可不是嘛。”胤?做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听说九哥病了,我一宿没睡好,天一亮就赶过来了,八哥您也是?”
胤禩点了点头,叹了口气:“九弟这病来得急,我昨儿个就听说了,本想昨天就来的,手头有事耽搁了。
今儿一早便赶过来了。”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并肩朝府门走去。
九爷府的门房见八爷十爷联袂而来,连忙躬身行礼,一路小跑着在前面引路。
穿过前院,绕过影壁,经过几道垂花门,两人来到了第四进的内宅。
老九的主卧室就在这进院子的正房里,此刻房门紧闭。
门口站着几个丫鬟和太监,一个个垂着头,禁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隔着老远,胤?就听到了屋里传来的声音。
“啊啊啊啊啊,妈的!痛死我了!”
是老九的声音,然后是鞭子抽打在皮肉上的“啪啪”声,伴随着一个太监的哭喊:“爷饶命!爷饶命!奴才知错了!”
胤禩的眉头皱了起来,加快脚步走到门前,一把推开了门。
胤?跟在后面,也走了进去。
屋里的景象让他心头一紧。
九阿哥胤禟半卧在床榻上,左脚露在外面,大脚趾肿得象一根红萝卜。
他的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头发散乱,整个人看起来象是老了十岁。
床前跪着一个小太监,衣衫凌乱,脸上有一道鲜红的鞭痕,正在瑟瑟发抖。
老九手里还攥着一根马鞭,鞭梢上沾着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那太监的。
“滚!都给我滚出去!”老九见有人进来,头也不抬地吼了一声,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来的音色。
“九弟。”胤禩开口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老九猛地抬起头,看见了门口的胤禩和胤?,脸上的表情从暴怒变成了尴尬,又从尴尬变成了委屈。
他的嘴唇哆嗦了两下,眼框竟然红了起来。
“八哥、十弟……你们来了。”他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哽咽。
胤禩快步走上前,在床沿上坐下,伸手握住老九的手:“怎么病成这样了?也不早点派人告诉我。”
老九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显然又在忍受一波剧痛。
“太医看了好几个,开的药屁用没有。八哥,我是不是要死了?这脚趾头肿成这样,该不会是……要烂掉了吧?”
“胡说。”胤禩瞪了他一眼,“什么烂掉不烂掉的,不就是个风痹吗?
我让人找了一个偏方,据说是江南一个老郎中的祖传秘方,专治你这病。”
他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纸包,打开,里面是一撮灰白色的粉末,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他将纸包递给旁边伺候的丫鬟:“去,用温水化开,给九爷服下。”
丫鬟接过纸包,正要转身,老九忽然开口叫住了她:“等等。”
他接过那纸包,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眉头皱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