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十贝勒府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中,花木上的露珠在晨光下闪闪发亮。
几个扫洒的太监正在院子里忙碌,见主子出来,纷纷跪下行礼。
府门外,一顶四人抬的青帷小轿已经备好,轿帘上绣着贝勒品级的四爪蟒纹。
轿旁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身量高大,面庞方正,蓄着一把整齐的短须。
尹德是康熙朝前期四大辅臣遏必隆的第六子,曾跟着康熙征讨过噶尔丹。
现在则在胤?的府上做长使。
按照辈分,尹德还是胤?舅舅,不过在清朝这个奴才社会,就算他是长辈也没用。
见到老爱家的人一样要跪下来自称奴才。
不过尹德这人聪明能干,可以很好地摆正自己的位置,这也让胤?格外的信任他。
尹德见胤?出来,连忙上前一步,躬身打了个千儿:“给十爷请安。”
“恩。”胤?点了点头,“轿子备好了?”
“备好了。”尹德直起身,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十爷今儿个起得早,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你说呢?”胤?一边上轿,一边没好气地说道,“当然是去弄钱。
尹德闻言,脸色微微一变:“十爷,这事儿……奴才本不该多嘴,但有些话不吐不快。”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别磨磨唧唧的。”
“据奴才观察,八爷和九爷似乎没有要借您钱的意思啊。
之前几次您去借钱,可都被九爷打断,拐到别的事情上面去了。”
“我知道。”
尹德一愣,没料到他回答得这么干脆。
“但我也得接着要,不然怎么办?真让我在文武百官面前出个大丑不成?”
尹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跟在十爷身边多年,深知这位主子的脾气,好面子,冲动,做事不过脑子,但又偏偏不肯听人劝。
一味地提出问题却不能解决,只会招人记恨。
“起轿!”尹德挥了挥手,四个轿夫稳稳地将轿子抬起,迈开步子朝集贤大街的方向走去。
轿子穿过什刹海边的胡同,拐入皇城西北的主干道。
天色渐亮,街上的行人也多了起来。
卖豆腐脑的挑担、摆摊卖针线脂粉的小贩、赶着驴车往城里送菜的农人……
吆喝声、叫卖声、驴马的嘶鸣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清晨市井的交响。
胤?掀开轿帘一角,向外望去。
这是他穿越后第一次走出贝勒府,看到真实的康熙年间的北京城。
街道两旁是灰砖青瓦的铺面,屋檐下挂着各式幌子;
远处是巍峨的宫墙和角楼。
更远处,北海的白塔若隐若现。
“这就是三百年前的北京……”他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轿子停在了集贤大街八阿哥府邸门前。
而就在八爷府的东侧,仅隔一道墙,便是四阿哥胤禛的府邸。
两座府邸比邻而居,门对门户对户,着实近得有些过分。
此时,八爷府门前的台阶下,已经停了一顶轿子。
尹德一眼便认出了,那是九阿哥胤禟的轿子。
“九爷也来了。”尹德在他身后低声道。
胤?点了点头。
看来这两位爷比他起得还早,已经聊上了。
“你在外头等着。”胤?吩咐了一句,整了整衣襟,大步流星地朝府门走去。
门口的值守卫兵见是十爷,连忙躬身行礼,连通报都不需要,直接让开了路。
原身的记忆告诉他,后院北面那座书房,便是八阿哥平日里会客议事的地方。
胤?凭着记忆七拐八绕,穿过几道月洞门,绕过一丛翠竹,终于来到了后院。
他刚踏进院门,耳边便隐隐约约传来一丝人声,断断续续,若有若无。
是书房的方向。
听那嗓音,应该就是老八和老九在里面说话。
可距离实在太远,声音象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棉絮,模糊得厉害,他支棱着耳朵也听不清半个字。
“这俩人在嘀咕什么呢?”胤?心里犯起了嘀咕,脚步不由得放缓了些。
就在他凝神细听、满腹疑惑的当口。
眼前骤然一亮。
左手掌心猛地涌出一阵刺目的白色光芒。
胤?下意识地眯了眯眼,待光芒稍稍收敛,只见一本薄薄的书册静静躺在他的掌心。
封面上,赫然写着四个大字《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