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秀兰在他对面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就那么看着他吃。
“这才叫惊喜嘛。”陆知行回答道。
“你这突然回来，妈确实惊喜，但是....”张秀兰道：“你要是早点告诉我，妈能高兴好几天。”
“......”
陆知行听见这话就有点沉默了。
接着只是专心吃面，余光扫过一旁的墙壁。
上面是他从小学到高中的奖状，一张挨一张，整整齐齐，边角都用透明胶粘著，生怕掉了。
小时候他每次拿奖状回来，他妈都会高兴半天，把奖状贴在最显眼的位置，还要出去跟邻居说一遍。
那时候觉得他妈是有点啰嗦。
现在想想，那好像是她为数不多能高兴的时候。
“在学校吃得怎么样？”张秀兰问。
陆知行一边嗦面一边回答：“还行。”
没几口的功夫，面碗就见了底。
“食堂的饭合胃口吗？”
“挺好的，妈，你别操心这些了。”
“钱够不够花？”
“我还能不够花？”陆知行耸了耸肩，“我现在可是有六位数存款的男人。”
“妈知道你写小说赚了钱，但...”
张秀兰话还没说完。
门口就响起了一道女声。
“陆哥？你也回来啦？”
来人约莫双九年华，扎着一条低马尾，穿着一件洗的发白的牛仔外套，手里拿着几包膏药。
“林芝？”陆知行抬头看了一眼，认出了来人。
林芝是隔壁林老头的孙女，比他小三岁，小时候喜欢跟在他屁股后面满山跑，摘野果，掏鸟窝，什么事都干过。
只不过还是一样，他后来去县城上中学，又去上大学后，见的就少了。
也就逢年过节的时候会碰见。
“真是你啊！”林芝走进来，把膏药放在桌上，“我刚才在门口听见里面有说话声，还以为婶子在打电话呢，没想到是你回来了。”
“回来过清明。”陆知行点点头，“你这是...”
“我爷爷让我给婶子送膏药。”林芝道。
张秀兰连忙站起来，嘴里念叨著：“你爷爷也太客气了，上次送的还没用完呢！”
“没事，婶子您留着用。”林芝说著，目光在陆知行身上转了一圈，“陆哥，你在省城是不是吃得好？又长高了吧？”
“错觉吧你，我早就定型了。”
“那我怎么感觉你好像又高了？”林芝歪著头看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的疑惑。
陆知行笑了笑，没接话。
林芝也不介意，转头看向张秀兰：“婶子，陆哥这次待几天？”
“后天走。”陆知行回答道。
“这么快？”林芝皱了皱眉，又看向陆知行，“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不多待几天？”
“我还要上学呢。”陆知行无奈道，“你不上学啊？”
“我们学校一共放了五天假...”林芝道。
“啥学校啊？放五天？”
“破学校...我去年高考没考好，我爸就给我找了专科学校，让我去学口腔...”林芝看着陆知行，“要是我有陆哥一半聪明就好了，能上个不错的大学...”
“可别这么说啊。”陆知行立马接过话头，“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不管什么学校，能学门手艺就是好事，而且现在口腔医学好的啊，牙医可吃香了，补一颗牙就要好几百。”
林芝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笑了笑：“陆哥说得对，我就是觉得自己没考好，有点儿不甘心。”
陆知行接着语重心长道：“不甘心就更要好好学，专科咋了？专科不也能专升本，升本了耗能考研。”
林芝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了一下：“陆哥，你真的这么觉得？”
“那当然。”陆知行说，“我写小说也没人教，不也摸索著写出来了？关键不是起点高低，是你愿不愿意往前走。”
林芝用力点了点头，脸上阴霾也散了大半。
“行了行了，站着说话不嫌累。”张秀兰指了指旁边的椅子，“林芝，坐下聊会儿，我去给你倒杯水。”
“不用了婶子，我不渴。”
林芝连忙摆手，但还是被按到了椅子上。
“陆哥，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写的什么小说啊？”
“干嘛？”陆知行一脸警惕。
“我想看。”
“那不行。”
他直接拒绝。
开玩笑，这小说他目前连他老妈都没告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