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整一心说:“有人恨他。”
秦蒹葭说:“嗯。”
“你知道是谁吗?”
“不知道。但会知道的。”
“怎么知道?”
秦蒹葭看着那只碗。裂纹朝外,像一条干涸的河。但她知道,河不会干。水会来,人会来,话也会来。
“他会查清楚的。”她说。
太阳从东方升起。完整黎明后的第一百三十六天,开始。
秦蒹葭推开铺子的门。台阶上放着一只碗,碗里有水,水面上漂着一片叶子,叶子上写着一个字——“走”。
她看了很久,没有动。洛青州走出来,也看见了。他蹲下来,把碗端起来,水洒了,叶子落在地上。他捡起叶子,看着那个字。“走”。让他走。他刚回来,有人让他走。
他把叶子放进口袋,和那张画放在一起。
“今天不锁后门了。”他说。
“为什么?”
“让他进来。我想知道是谁。”
秦蒹葭看着他,看了很久。
“小心。”她说。
完整一心感知着这个早晨。它感知到一个人正在用另一种方式面对威胁。不躲,不等,迎上去。他要知道是谁。知道了,才能解决。
晚上,洛青州没有睡。他坐在灶台边,灯灭了,铺子里黑黑的。后门没锁,虚掩着。他等着。
夜深了,外面有声音。很轻,像是光脚踩在泥地上。后门被慢慢推开,一个人钻进来,很小,是个孩子。他在黑暗中摸索,走到灶台边,伸手去拿那只粗陶碗。
洛青州一把抓住他的手。
“谁?”他问。
孩子吓坏了,拼命挣扎。洛青州没有松手。他点亮灯,看见一个八九岁的男孩,瘦瘦的,脸上有泥,眼睛红红的。
“你叫什么?”洛青州问。
孩子不说话,只是抖。
“你为什么翻我地?为什么拔我豆苗?为什么写‘走’字?”
孩子低下头,眼泪掉下来。
“我爹让我做的。”他说。
“你爹是谁?”
孩子不说话。洛青州松开手。孩子蹲下来,抱着头,哭。
“我爹说,你家欠他家的。他说你爹抢了他家的地,盖了房子。后来你爹把房子卖了,钱没还他。他说你要是不走,他就来烧铺子。”
洛青州站在那里。他爹抢了人家的地?他不知道。他走了二十年,不知道家里的事。他爹没说过。他爹只说过,让他回去。
“你爹叫什么?”他问。
孩子抬起头。“赵德厚。”
完整一心感知着这个夜晚。它感知到一个人正在面对一种从未有过的真相。不是他的错,是他爹的。他爹抢了人家的地,盖了房子,卖了,钱没还。人家恨他爹,也恨他。他回来了,人家要他还。他拿什么还?钱?他没有。房子?卖了。
他蹲下来,看着那个孩子。
“你回去告诉你爹,明天我去找他。”
孩子站起来,跑了。
洛青州坐在灶台边,灯亮着。他看着那只粗陶碗,裂纹朝外。他爹的碗,他爹的字,他爹的债。
完整一心说:“你爹欠了人家的。”
洛青州说:“嗯。”
“你替他还吗?”
洛青州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摸了摸那只碗。碗沿的裂纹还在,像一条干涸的河。但他知道,河不会干。水会来,债会还,人会安。
“还。”他说。
太阳从东方升起。完整黎明后的第一百三十七天,开始。
秦蒹葭推开铺子的门。洛青州站在门口,穿着那件藏青色的衣服。他看了一眼柜台。最前面,是一只普通的碗。他走过去,从灶台最里面拿出那只粗陶碗,裂纹朝外。粥是温的。他摸了摸碗底的“洛”字,然后喝粥。喝完,把碗放回去。
“我去找赵德厚。”他说。
“我跟你去。”
“不用。你看着铺子。”
他走了。走过街道,走到村子的另一头。赵德厚的家很好找,院子最大,门是新的。他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站在门口,脸黑黑的,眼睛很凶。
“你是洛青州?”他问。
“是。”
“你爹欠我钱。房子卖了,钱没还。”
“欠多少?”
赵德厚伸出手,五根手指。
“五十块大洋。当年买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