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美玲径直走进后厨。
林国强正把炒好的菜出锅装盘,抬头看见她的表情,把锅铲往灶台上一搁。
“二哥,他又去了。”
林美玲站在后厨门口,脸上没有眼泪,只有眼底一层铁青色的决然。
林国强放下锅铲,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他抬起头,声音不大,但后厨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志军,去喊国栋,素梅,你把孩子们安顿好。”
赵志军正在剥蒜,听到这话把蒜往盆里一扔,围裙一扯,拔腿就往外跑。
他跑到巷口,正好撞见林国栋蹬着三轮车送完一趟货回来,车厢里还摞着几个空菜筐。
赵志军隔着老远就喊:“三哥,动手了!柳河村!”
林国栋从车座上站起来猛蹬了最后几脚,车子停在国强饭店门口。
他跳下车,把空筐往地上一推,咬牙道:“看我不打死那个狗娘养的!”
赵素梅从后院出来,把林庆安交给王秋菊。
王秋菊是店里的服务员,平时不多话,但手脚稳当,抱孩子从来不摔。
又把林静和林薇托付给孙小丽,蹲下来对两个闺女说:“爸爸妈妈出去办点事,你们听孙阿姨的话,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
林静懂事地点点头,拉住妹妹的手说:“妈放心,我会管着妹妹。”
林薇怀里抱着布偶兔子,也跟着点了点小脑袋。
赵素梅站起来,把袖子挽了起来。
她走到林美玲身边,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握住了她的手。
李红霞怀里抱着一个布包袱从屋子里跑出来,利索得像年轻了二十岁。
她把包袱往桌上一搁,打开。
里面是一把旧扫帚疙瘩,一根枣木擀面杖,她用了快三十年,能把面团擀得比纸还薄。
还有一团粗麻绳,搓得紧紧的,绕了三圈打了一个结实的猪蹄扣。
“扫帚疙瘩打人皮肉疼,不留印子。”
她一样一样摆出来,语气像是在分摊农具,“擀面杖敲骨头,让他记一辈子。
绳子捆那个狗东西,捆结实了狠狠打。”
赵素梅在旁边看着,想起了上次李红霞举着扫帚要去拼命的架势。
那次被赵志军拦了,这次没人拦她。
这婆婆一辈子闹了不少笑话,偏心过、糊涂过、势利过。
可今天她站在这儿,满头白发被风吹得飘起来。
弯腰抄起扫帚疙瘩时,手背上的青筋根根分明。
她眼底有一种母狼护崽时才有的凶狠。
林国强没有多说什么。
他站在两辆三轮车前面,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掠过。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对王大柱交代了一句“看着店”。
然后跨上三轮车猛蹬一脚。
车子窜出去时链条在齿轮上碾出一道生风般的锐响。
林国强蹬一辆,林国栋蹬一辆。
一行六人,朝着柳河村匆匆而去。
李红霞坐在林国栋的车斗里,一只手攥着扫帚疙瘩,另一只手握着擀面杖。
赵志军坐在她对面,紧抿着嘴。
赵素梅和林美玲坐在林国强的车斗里,两个人肩并肩,手一直攥在一起。
赵素梅的手心温热,林美玲的手心冰凉,温的那只把热一点一点传给凉的那只。
沙土路面上坑坑洼洼,车轮碾过之处扬起半尺高的黄尘。
有几次颠得整个人弹起来,但她们谁也没出声。
到了柳河村村口,林国强和林国栋把三轮车停在歪脖子老槐树底下锁好。
一行人下了车,沿着村道往里走。
村子里的狗有一声没一声地叫着,几个扛锄头回家的村民侧头看了他们这一行人一眼。
领头的男人脸色铁青,后头跟着两个压着眉骨的年轻男人,再后面是三个目露凶光的女人。
村民们识趣地收回目光,加快脚步。
谁也不想招惹这趟浑水。
林美玲走在最前面,领着众人拐进那条她已经走过两遍的巷子。
第一遍是跟踪来的,躲在墙根下听得浑身发抖。
第二遍就是现在。
这一次她走在最前面,脚步沉稳不发飘。
巷子尽头,孙桂芝家的院门虚掩着,院墙根下停着陈建国的自行车。
林国强看了一眼那辆自行车,面无表情地抬脚。
一脚踹在门板上,门闩的木栓从中间断裂,碎屑四散飞溅。
门扇撞在内墙上反弹回来,又被他一把推开,哐当一声响彻整个院子。
芦花鸡惊得四散乱飞,尖叫声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