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笑容里藏着刀
    陈萍高高兴兴地拉着她的手往回走,一路蹦蹦跳跳。

    她嘴里念叨着今天跟隔壁小花在后院捉了多少蚂蚱。

    小花分给她半块麦芽糖,她们用草叶子给小蚂蚱做了个窝。

    林美玲牵着闺女的小手,跟着她走,目光落在闺女毛茸茸的头顶上。

    那头发又细又软,跟她小时候一模一样。

    她忽然想起生下陈萍那天,陈建国在院子里来回走了几个钟头。

    接生婆把孩子递出来时,他接过去的姿势僵硬,小心翼翼,嘴上咧着傻笑说“像我,眼睛像我”。

    他搂着她说,“媳妇你辛苦了。”

    那时候她靠在产床上精疲力竭地想,吃再多苦也值了。

    现在想来,那个抱着女儿傻笑的年轻木匠,已经被她今天看见的那具白花花的身子吞没得干干净净。

    她握紧闺女的手,脚步比来时更沉,也更稳。

    回到木匠铺,她照常生火做饭。

    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她把鸡蛋打散,加水,放盐,搅匀了上锅蒸。

    火候刚好,蛋羹嫩得能在勺子上微微发颤。

    陈萍坐在小板凳上,拿着小勺子敲着桌面喊“妈妈,蛋羹好了没”。

    她应了一声“好了”,端上桌,吹凉了,一勺一勺喂给闺女吃。

    每一勺都吹过,嘴唇碰了碰勺子试过温度,动作轻柔得跟往常没有半点分别。

    陈萍吃得香,腮帮子鼓鼓的,她自己也盛了一碗饭,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吃完。

    陈建国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兜东西。

    一兜鸡蛋糕,油纸包着,供销社八毛一斤。

    一兜黄桃罐头和一包水果糖,花花绿绿的糖纸在灯下倒是扎眼。

    他把东西放到桌上,搓了搓手,脸上挂着笑。

    但那笑不太自然,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大了些,眼神却躲躲闪闪的。

    一会儿看林美玲一眼,一会儿又去看陈萍,不敢跟林美玲对视超过两秒。

    他坐下来时动作有些拘谨,像是屁股底下坐了块碎木头,换了两次姿势才坐踏实。

    “怎么这么晚回来?”林美玲夹了一筷子菜,语气随意,像是随口一问。

    陈建国赶紧答:“去了趟木料市场,看了几根榆木,没谈拢价。”

    他把点心推到她面前,声音殷勤得过了头,“路过供销社看见新到的鸡蛋糕,给你和萍萍买了点。

    还有黄桃罐头,你爱吃的。

    水果糖,萍萍爱吃。”

    林美玲看了一眼那兜点心。

    鸡蛋糕黄澄澄的,码得整整齐齐。

    黄桃罐头玻璃瓶上的标签还没撕。

    以前家里穷的时候,她过年都舍不得买这些,一瓶罐头能放到正月十五再开。

    现在他倒大方了。

    偷家里的钱养野女人,鬼混回来后,拿几毛钱的点心堵她的嘴。

    她心里翻涌着一股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把那兜点心拎起来放到橱柜里,说:“太晚了,萍萍牙都刷了,明天再吃。

    你也别光吃菜,多吃点饭垫垫肚子。”

    说着夹了一筷子菜放进陈建国碗里,语气体贴得恰到好处。

    既不冷场到让他起疑,也不过热到显得反常,就像白开水一样温和。

    陈建国受宠若惊地接过碗,低头扒饭。

    心虚随着饭菜一起咽进了肚子里,神色渐渐松弛下来。

    他甚至主动说起木料市场的行情,说松木涨了两分,榆木不好找。

    又说铺子下个月可能能多接一套嫁妆。

    林美玲听着,时不时应一声,心里把他说的话一字一句掰开看。

    哪句是真的,哪句是缝补心虚的补丁。

    她很快就发现,他说话时手指不停地搓衣角,上个月他就开始有这个习惯。

    接下来几天,林美玲照常理账,照常做饭,照常给陈萍讲睡前故事。

    她甚至比平时还要妥帖。

    给陈建国把衣裳洗得干干净净,鞋子刷得没有一粒尘土,午饭送到作坊里,连切菜的葱花都多放了一把。

    但她把木匠铺的账本从头到尾重新抄了一遍。

    每一笔木料钱、每一笔工钱、每一套嫁妆的定价和预付款,她算得清清楚楚。

    最后的数字让林美玲如坠冰窟。

    账根本对不上,总共少了三百多块。

    陈建国浑然不觉。

    他只是觉得林美玲这几天好像比前阵子话多了些。

    晚上睡觉也不背对着他了,偶尔还会问他一两句铺子里的事。

    看起来像是彻底放下了他出轨的事。

    就是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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