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的时候,刘毅带着队伍拐进了一条山谷。
山谷不长,但曲折,从谷口望进去弯弯曲曲的看不到底。
两边是陡峭的山壁,怪石嶙峋,大大小小的石头从山壁上凸出来,像一颗颗獠牙。
骑兵到了这里比步兵还慢,马腿在乱石间磕磕绊绊的,稍不留神就会马失前蹄。
这正是刘毅选在这里的原因。
平安州的将军们都知道,跟准噶尔人打仗不能硬拼,硬拼拼不过。
准噶尔人都是骑兵,来去如风,大乾朝的步兵追不上他们,只能在他们必经的路上设伏。
打一仗算一仗,能拦住多少算多少。
朝廷不派大军过来,平安州就只能以防御为主。
这是平安州的宿命,也是刘毅的无奈。
“下马,原地休息。不准生火,不准喧哗。”
传令兵骑着马在各个队伍之间来回穿梭,把命令传达到每一个人。
士兵们靠着山壁坐下来,解开干粮袋,掏出干粮默默地啃着。
干粮是出发前发的,每人一袋炒面、一袋肉干、一壶水。
炒面是青稞和黄豆磨的,掺了点盐,干吃噎得慌,用水冲着喝能顶一顿。
肉干是牛肉,硬得像石头,咬一口要在嘴里含半天才能咽下去。
贾琏找了一个避风的石缝,靠着山壁坐下来。
赤电拴在旁边的石头上,正低头啃着地上稀疏的枯草。
他从干粮袋里掏出一把炒面塞进嘴里,慢慢地嚼着,又掏出一块肉干,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含了一会儿,慢慢地嚼着咽下去。
他没有吃太多,吃太饱了犯困,等会儿还要打仗。
吃完干粮他又喝了几口水,把水壶塞好挂在腰间。
手搭在弓袋上,隔着牛皮摸了摸弓胎,心里慢慢安定了下来。
临近中午,派出去的斥候回来了。
贾琏看见远处几个黑点从谷口方向快速移动,那是平安州的斥候,骑术最好的兵。
斥候翻身下马,单膝跪在刘毅面前,声音不大但中气十足——“禀副将,前方五里发现准噶尔骑兵,约一千人,正朝山谷方向移动。”
山谷里安静了片刻。
一千人,比刘毅预想的少。
平安州出动了将近两千人,加上地形的优势,这一仗有胜算。
各队的百夫长被召去谷口开会。
刘毅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沙地上画图。
他从准噶尔人来的方向、兵力、速度,一直讲到伏击的部署。
谁打头阵,谁包抄后路,谁在两翼策应,谁在山坡上射箭。
各队的任务分得清清楚楚。
贾琏是三队,任务是等准噶尔人进入山谷后,从侧面杀出,拦腰截断他们的队伍,不让他们首尾相顾。
鼓声为号,听到鼓声就出击。
贾琏回到自己的队伍。
一百个兵已经站好了,队形整齐,目光坚定。
贾琏把刘毅的命令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没有添油加醋,没有危言耸听,也没有鼓舞士气,只是把该做的事说清楚。
山谷两侧的斜坡上等会儿会布置弓箭手,等准噶尔人进入射程就开始射箭,射完三輪就冲锋。
到时候从侧面杀出去,冲在最前面。
贾琏说完,从马鞍上取下那张强弓。
弓胎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牛筋弓弦绷得紧紧的。
贾琏把弓弦拉了一下,嗡嗡作响。
他在箭壶里抽出一支雕翎箭搭在弓弦上试了试手感,又放回去了。
几世为人,马上要第一次杀人了,手没有抖,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但不是害怕,是兴奋。
不是杀人狂的兴奋,是等这一天等了太久的兴奋。
四个月了,从永承元年春天到夏天,从三等营的破烂营房到这条怪石嶙峋的山谷。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贾琏从箭壶里又抽出一支箭搭在弓弦上,拉满又松开,拉满又松开。
反复好几次,让自己的手和弓弦和箭融为一体。
擒贼先擒王。
把这支箭射进准噶尔人头领的喉咙里。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射中,但他必须射中。
战场上千军万马,杀一个士兵没人会注意你,杀一百个士兵也没人会注意你。
但如果你射杀了对方的主将,所有人都会记住你。
你的名字会传遍全军,传遍平安州,传回京城。
贾家的未来不在荣国府的牌匾上,在他射出去这支箭的终点。
山谷里安静得可怕。
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