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的茶话会刚散，各宫妃嫔的信差就已经出了宫门。
华贵妃的信傍晚就到了年家。
年羹尧，早年在西北那种“老子天下第一”的嚣张气焰，被雍正用几年时间一点一点地磨平了。
磨不平的棱角也在一次次的工作调整、职位变动、赏赐与敲打之间，被磨成了圆润光滑的玉石。
大清陆军如今陆上无敌，边境无战事。
西北的准噶尔被平定了，西南的土司被改土归流了，东北的老毛子被赶回欧洲了。
年羹尧这样的陆地猛将，没有了用武之地。
雍正六年，年羹尧被调回京城，任陆军军官大学副校长。
校长是雍正，挂名不管事。
年羹尧，进士出身，能文能武。
管着军官大学的实际教务，从西北的大将军变成了军校的教务长。
他刚回来的时候心里是不痛快的，仗没得打了，官没得升了，被架在京城当教书先生。
他在家里喝了好几天的闷酒，喝到第三天，雍正的旨意到了，不是训斥，不是降职，是加封。
加封年羹尧为一等公，赏双眼花翎，赐第东城。
年羹尧跪在院子里接旨，把圣旨捧在手里看了许久。
皇上没忘了他，皇上把他从西北调回来不是卸磨杀驴，是另有重用。
重用就是让他教书育人。
他年羹尧打了半辈子的仗，杀人无数，立功无数。
到头来发现，杀一百个敌人不如教出一百个好学生。
陆军军官大学是雍正四年成立的，新式军官的摇篮，从全国各军中选拔优秀子弟入读，学制三年，毕业后回原部队提拔任用。
年羹尧在西北带兵多年，实战经验丰富，战术素养极高，教那些年轻人绰绰有余。
他在陆大这四年，教出来的学生一届比一届强。
第一届学生已经毕业，分配到各军中任职，表现优异。
雍正在年羹尧每年的考绩上都批了“优”。
年羹尧渐渐想通了，不痛快也放下了。
带兵打仗是为大清出力，教书育人也是为大清出力。
年家的宅子在京城东城，占地不大，但规制不低。
年羹尧在西北带兵的时候，参股过几支海贸船队。
那时他人在西北，银子汇到沿海，在几家商行里占了些股份。
那些股份说少不少，说多也不多，每年分红不少，但也不是能让他躺在银山上过日子的数目。
他是武将，不擅长做生意，也没那个闲心去管。
消息传到年家那天，年羹尧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皇上在茶话会上说的那些话，在他脑子里反复转了许多遍。
世界这么大，海外分封，独立王国。
年家有三个皇子在宫里，华贵妃年世兰的三个儿子。
年羹尧拿着一张世界地图翻来覆去地看，手指从大清划到南洋，从南洋划到印度洋，从印度洋划到大洋洲。
好地方太多了，但以年家目前在海外那点微弱得可怜的根基，根本不可能在十几年后的分封大潮中分到一杯羹。
年羹尧的妻子是在初冬的一个清晨递牌子进宫的。
她穿着石青色的旗装，头上戴着钏子，坐着一顶小青轿从东华门进了宫。
华贵妃在翊坤宫接见了她。
华贵妃穿着一件藕荷色的旗袍，头发松松地挽着，不戴钏子，不簪花。
这些年她变了，从争宠的华贵妃变成了养孩子的皇贵妃，不是跟岁月妥协了，是找到了比争宠更重要的事。
姑嫂二人寒暄了几句，年夫人把来意说了。
“娘娘，您还年轻，身子骨又好，还能再生。皇上待您好，您说什么皇上都听。您跟皇上说说，再生一个，再生一个阿哥……年家就有四个皇子了。”
华贵妃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不是没听清，是听清了不敢相信，放下了茶杯。
“不生了。三个儿子够闹了，再生一个还不把翊坤宫拆了？”
年夫人急了，从袖子里掏出年羹尧的信。
她把信递过去的时候手指微颤。
华贵妃接过去慢慢地看着。
“年家以前在西北靠军功吃饭，现在军功没了。年家的未来不在西北，在海外的船队上。年家有三位皇子，在分封海外时一定能分到一块不小的土地。但如果年家现在不提前布局，等皇子们长大了，年家拿什么给他们？年家要建自己的船队，船队不光是赚钱的工具，更是连接年家与皇子们的纽带。年家出一半银子，另一半请皇上出一半，恳请娘娘在皇上面前为年家分说一二。”
华贵妃把信折好压在茶杯底下，“嫂子先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