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坐在养心殿的炕上,面前摊着一本折子,是礼部新拟的剃发易服章程。他看了几遍,提笔改了几个字,让苏培盛拿去用宝。
金钱鼠尾辫是满洲人的老规矩,从入关那天起就要求汉人剃发留辫,不剃的杀头。杀了快一百年,杀得汉人不敢不剃,不敢不留。
但雍正从来不喜欢这条辫子,前世在电视上看到清宫戏的那条辫子,又丑又麻烦,洗头发要晾半天,睡觉的时候硌脖子,打仗的时候碍事,干农活的时候碍事,几百年的老规矩,说改就改了。
他把宗亲们、皇子们都叫到了养心殿。
允禔站在最前面,允礽站在他旁边,允禩、允禟、允?、允祥、允禵一字排开。弘时、弘历、弘昼、弘昭、七阿哥、八阿哥、九阿哥站在最后面。
养心殿里挤得满满当当,雍正坐在炕上手里拿着一把剪刀,苏培盛端着一个铜盆在旁边候着,盆里已经倒了热水,毛巾搭在盆沿上。
雍正站起来,走到弘昭面前,弘昭今年五岁,头发还没留长,但已经按满洲旧俗剃了前面的头发,留了后面一小撮。
雍正把他拉到身前,剪刀伸到那撮头发下面咔嚓一声断了,弘昭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光溜溜的,咧嘴笑了。
雍正转过身看着满屋子的宗亲和皇子们,说了一句“剪了”。
允禔第一个走到铜盆前面,从雍正手里接过剪刀,剪了。
允礽第二个,允禩第三个,允禟第四个,允?第五个,允祥第六个,允禵第七个。
一个接一个地剪,剪下来的辫子扔进铜盆里泡着。
允禩剪完之后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光溜溜的,扎手。
最年轻的王爷们都不说话了。
年纪大的王爷们心里不愿意,但不敢说。
这些年雍正给的实在太多了,有功绩的晚辈封爵,年底各个皇家公司海量的分红。
他们跟着雍正干了几年,从康熙朝前借银子过节到雍正朝躺着数银子,不能再得了便宜还卖乖。
一个小平头而已,又不是割脑袋,剪就剪吧。
养心殿的铜盆里辫子堆成了一座小山。
翌日早朝,文武百官跪了一大片,喊完了“万岁”抬起头来,愣住了。
龙椅上的皇上——小平头。左边站着的直亲王——小平头。右边站着的理亲王——小平头。廉亲王、商亲王、敦郡王、怡亲王、恂亲王,全是小平头。弘时、弘历、弘昼、弘昭,从大到小,从高到低,爱新觉罗家从上到下,全是清一色青茬茬的小平头。
原来仙风道骨的满洲贵胄们,一夜之间变成了刚从军营里出来的大头兵。
队列里不知是哪个定力不够的,没憋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殿内鸦雀无声。
雍正开口把剪发的圣旨念了一遍。
从现在起,大清全面废除金钱鼠尾辫,所有官员军民一律剃短发,小平头、板寸、圆寸,只要是短发,什么样式都行。
不剃的停发俸禄,再不剃的革职,还不剃的流放。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像炸开了锅。
嗡嗡声从殿内传到殿外,文官们交头接耳,武将们窃窃私语。
雍正稳坐龙椅上,等他们吵完了。
剪发不是朕一时兴起。
大清的官员要学新学,要进工厂,要开矿山,要修铁路,要造轮船。
拖着一根大辫子怎么干活?
卷进机器里把脑袋绞掉了怎么办?
海上航行遇到风浪辫子缠在缆绳上把人拖进海里怎么办?
大清要富强,大清要走向世界,大清的子民不能拖着一根落后于时代的辫子。
反对的声音被他一段话说得彻底压了下去。
剪了辫子的,从这个月起,加薪三成,全国官员普调。
这几年的经济发展得很快,物价也跟着涨了,官员们的俸禄好几年没动过。
那些大臣的俸禄也不算太高,各家靠着朝廷办事的面子才能勉强维持体面。
现在皇上说要涨薪,还是涨三成。
大殿里的气氛瞬间从紧张变成了欢腾,加薪这道圣旨落下来,把剪发那点小疙瘩彻底冲没了。
退朝后,京城的官员们一窝蜂地涌进了剃头铺子。
剃头匠们手忙脚乱,从早忙到晚,饭都顾不上吃。
客人排着队,凳子不够坐,有人站着等,有人蹲在门口等,有人干脆搬了块石头坐在巷口等。
剃头匠手里的推子嗡嗡响,头发茬子纷纷扬扬地落了一地。一
个剃完站起来摸摸头笑了,另一个坐下来等着,排队的队伍从铺子门口一直延伸到巷口,拐了个弯,看不见尾。
百姓们站在街边看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