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月都有新生儿呱呱坠地,产婆忙得脚不沾地,太医的值房灯火通明,内务府的赏赐单子一张接一张地发出去。
潜邸的老人、选秀的新人、围房里的答应,三十四个女人,三十岁以下的占了绝大多数,二十岁以下的也有二十二个。
后宫没有见不得人的阴私,丹药把身体调理得比谁都好,一个个能生、愿生、抢着生。
雍正算了一笔账,即使以后后宫不再加人,他的孩子数量肯定会超过一百。
不是夸张,是算术。
三十四个女人,每人两三个,加起来近百。
他站在养心殿的窗前,想起了前世在港城看过的那些豪门家族。
有些人的财富传个两三代就败光了,不是不会赚钱,是生太多了。
孩子要养,孙子要养,重孙还要养,挣多少是个头?
阿哥们在开府之前只增加月例银子,吃穿用度按皇子份例,花不了多少。
但等他们成家时封爵、开府、赐宅子、给安家银两,那才是大头。
公主要富养,满月时就封了和硕公主,嫁妆、妆奁、公主府的开销,哪一样都少不了。
以后孙子、外孙结婚生子,赏赐也不会少。
后宫的开销日益增加,妃嫔的月例、宫人的俸禄、各宫的用度,样样都要银子。
钱花了,就要挣。
雍正把允禟叫到了养心殿。
允禟来的时候穿着一件半旧的洋缎袍子,袖口磨得发白。
这位商亲王管着商部,去年一年把海船的图纸翻了无数遍,把商税的制度理了好几轮,把海关的账目清了又清,整个人瘦了一圈,但精神头比以前好了。
他被圈了这么多年,憋坏了,一朝得用,恨不得把失去的岁月都补回来。
关键他的爱好就是经商,康熙在时,说他不务正业。
而雍正,特意为他开设了一个新的部,重用于他。
雍正坐在炕上,面前的炕桌上摊着几张纸。
“老九,朕跟你说两件事,一件国事,一件家事。”
允禟坐直了身子,等着皇上往下说。
国事是商税。
大清的商税沿袭明朝旧制,三十税一。
商人赚一百两银子,交三两多的税,比农民的田赋还轻。
雍正要把三十税一提高到十税一,不是一刀切,是按行业、按规模分档征收,小商小贩少征,大商巨贾多征。
允禟听完没有立刻表态。
他不是反对加税,商部去年就测算过,三十税一确实太低了,国库的进项大头靠田赋,商业税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他是担心商人反弹,加税容易激起民变,商人联合起来罢市,朝堂上那些反对改革的御史又有话说了。
雍正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他给允禟支了个交换条件——加税的同时提高商人的地位。
商人的子嗣可以参加科举,跟士、农的子弟一样。
商人不能科举、不能做官,赚了钱也没有社会地位,不敢穿绸缎,不敢坐大轿,不敢买田置地。
现在雍正把这道门槛拆了。
允禟的眼睛亮了。
他是管商部的,太清楚这道门槛对商人的意义了。
科举是改变命运的通道,把通道打开,商人就不会在乎那几两银子的税。
他们怕的不是加税,是永远被踩在最底下。
允禟从椅子上站起来跪下,磕头谢恩说商人子弟会替皇上立长生牌位的。
雍正让他起来,说还有家事。
家事是赚钱。雍正从炕桌底下拿出一个锦盒,打开来,里面叠着几张纸,纸上密密麻麻画满了图和配方,都是简体字,允禟看不太懂。
雍正也不指望他看懂,他把这几张纸的事说清楚就行。
玻璃、香皂、香水、水泥。
玻璃能卖大价钱,洋人的玻璃镜在大清卖几百两银子一面,成本只有几钱。
香皂能把油腻洗得干干净净,还带着花香,贵妇们会抢着买。
香水一滴顶十碗花露,洋人一瓶卖几十两银子,自己做成本不到一两。
水泥盖房子用的,比石灰结实百倍,比砖头便宜十倍。
大清要修路、修桥、修港口、修炮台,水泥用量大得惊人。
每一个都是金山银海。
雍正的意思是成立皇家商行,他拿出配方和生产工艺,占股百分之三十五。
剩下的百分之六十五让皇室宗亲按爵位高低认购。
允禟盘算了一下,皇上这是带着宗亲们一起发财。
雍正坐在炕上手指轻轻叩着桌面,最后拍板定下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