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后宫孕妇太多,今年夏天没有去圆明园避暑。
雍正在景仁宫的门槛外停住了脚步。
不是因为热,是因为里面传出的动静。
宜修的叫声不大,一声一声的,从帘子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层厚棉被。
生产的日子是太医算过的,六月底七月初,前后差不离。
宜修从五月底就开始准备了,景仁宫的产房布置了两个月,产婆是内务府精挑细选的,奶妈子是包衣旗挑选的,太医在偏殿值房随时待命。
宜修发动的时候是六月的最后一天,傍晚,太阳还没落山,西边的天空烧成一片暗红。
她正在用晚膳,喝了一碗粥,吃了一碟小菜,忽然放下筷子弯下腰,眉头皱了起来。宫女们围上来,扶着她慢慢挪到产房里。
消息传出去的时候,各宫妃嫔正在用晚膳。
端贵妃放下筷子,换了身衣裳往景仁宫赶。
华贵妃的肚子已经很大了,走路都要人扶着,还是来了。
敬妃、裕妃、宁妃、欣嫔、嘉嫔,怀孕的、没怀孕的,位份高的、位份低的,都来了。
新人们也来了,富察仪欣、沈眉庄、夏冬春、博尔济吉特氏、方淳意、甄嬛、安陵容,一个不落。
十五个答应排着队站在最后面,云惠站在排头,手心里全是汗。
景仁宫的正殿里站满了人,按位份高低排列,贵妃在最前面,妃嫔们在后面,新人们在最后面。
太后是后妃之外第一个到的。
她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寿康宫用膳,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放下碗筷站起来说去景仁宫,嬷嬷们赶紧跟上。
太后进了景仁宫的正殿,在椅子上坐下来,目光扫了一眼满殿的妃嫔,问身边的嬷嬷产房准备好了没有、太医在不在、产婆是谁。
嬷嬷一一答了,太后点了点头,不再问了。
雍正到的时候产房已经准备就绪。
他站在正殿里等着,离产房隔着一道门、一道帘子、一道屏风。
太后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捻着佛珠,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
各宫妃嫔按位分列在两旁,没有一个敢出声。
华贵妃站在端贵妃身后,肚子挺得老高,站了一会儿脸色就白了。
雍正让她坐下,说怀孕的妃嫔都坐下,不要站着。
华贵妃、敬妃、裕妃、宁妃,怀孕的妃嫔们如释重负地坐下了。
雍正又说了一句:“怀孕的坐一会儿就各自回宫歇着,这里不需要你们守着。等皇后生完了,朕让人传话给你们。”
华贵妃看了雍正一眼,想说点什么,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然后,站起来说“臣妾告退”,带着其他怀孕的妃嫔鱼贯而出。
宜修的叫声时断时续,有时急促有时缓,产婆在里面喊着口令,一声一声的,像船夫的号子。
太后捻佛珠的手有时会停一瞬,宜修叫得紧了,她的手指就停在某一颗珠子上,等那阵叫声过去了,才继续捻下去。
雍正站在窗前背对着众人,神识穿过那道门、那道帘子、那道屏风,落在宜修身上。
宜修刚怀孕时,雍正就用空间给宜修投喂了“保胎丸”,所以整个孕期,胎儿发育的很好;
刚才宜修发动,雍正也用空间给宜修投喂了“顺产丸”。
宜修现在的心跳很快,但很有力;
胎儿的心跳沉稳,一切都好。
太后问身边的嬷嬷生了没有,嬷嬷回说还没,太后没有再问了。
过了半个时辰,一声响亮的婴啼从产房里传出来,清脆的、嘹亮的,像一把利剑劈开了六月的闷热。
景仁宫的正殿里,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太后手里的佛珠停了,紧紧地攥在掌心里,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雍正没有动,站在窗前,背影笔直。
产婆从产房里出来,怀里抱着一个明黄色襁褓。
按规矩,阿哥出生要先由太医诊脉,确认无恙后才能抱给太后和皇上。
太医院刘院正从偏殿快步走进来,在产婆面前跪下,手指搭上阿哥的手腕,闭目诊了片刻,松开手跪禀道:“回太后、皇上,阿哥龙脉强健,一切安好。”
太后点了点头。
刘院正退到一旁。
产婆这才膝行到太后面前。
太后低头看着襁褓里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看了一会儿伸手把孩子接过来抱在怀里。
孩子在她怀里扭了一下,嘴一瘪,要哭,太后轻轻晃了晃,又不哭了。
太后说了一句“这孩子,长得像皇帝”,把襁褓递给身旁的嬷嬷,嬷嬷接过,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