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秀的时候她排在富察仪欣后面、沈眉庄前面,皇上看了她一眼,目光没有多停留。
留了牌子,封了常在,赐住延禧宫东偏殿。
教引嬷嬷教规矩的时候她学得不耐烦——这也不许那也不行,走路不许出声,笑不许露齿,说话不许大声,看人不许直视。
她在家里当姑娘的时候想笑就笑,想说就说,想跑就跑。
她娘说宫里不比家里,规矩大,叫她忍着。
她忍了,忍了大半年。
她眼看着皇上一个月一个月地翻牌子,今天翻这个,明天翻那个,就是轮不到她。
博尔济吉特氏是蒙古人,皇上居然也翻了她的牌子。
夏冬春在延禧宫的偏殿里等得心焦,等得脾气都上来了。
宫女劝她说小主别急,迟早会轮到的。
她嘴上说我没急,心里急得跟猫抓似的。
皇上终于翻了她的牌子。
敬事房的太监来传旨的时候,夏冬春正在院子里踢石子。
传旨的太监是养心殿的人,念了旨意。
夏冬春脸上绷着,等太监走了她才跳起来,拉着宫女的手转了好几个圈。
侍寝。
嬷嬷们进来给她梳洗沐浴。
香汤里泡了花瓣,水温刚好,她泡在桶里闭着眼睛,听嬷嬷们在帘子外面小声说话。
夏冬春听了心里一紧,低下头看着水面上飘着的东西,花瓣在热水的浸泡下软塌塌地贴在皮肤上,红红白白的。
沐浴更衣。
太监把她裹进一床明黄色的被子,只露出一张脸。
她被抬着穿过长长的宫道,月光照在琉璃瓦上,明晃晃的。
她躺在被子里看不见外面,但能听见抬轿太监的脚步声,沙沙沙沙的像一个接一个的节拍器。
被子是新晒过的,有阳光的味道,她使劲闻了一下。
养心殿到了。
太监把被子放在龙床上,她缩在被子里不敢动。
殿内燃着龙涎香,青烟从铜炉的镂空盖子孔隙里袅袅升起,味道跟她以前闻过的所有香都不一样,不浓不淡,不上头,闻久了混进呼吸里好像本来就在那里。
她盯着帐顶,帐子是明黄色的,上面绣着五爪金龙,金线在烛光里一闪一闪的。
帐钩是玉做的,雕成云纹,垂着红色的流苏。
她还没看明白那流苏是怎么系上去的,殿门开了。
雍正穿着常服走进来。
夏冬春在被子里把自己裹得更紧了。
雍正走到床前,看了她一眼掀开被子一角坐了下来,床板微微响了一声。
夏冬春的脸从被子边缘露出来,红得像煮熟的虾,眼睛亮亮的,睫毛在微微发颤。
“紧张?”雍正问。
夏冬春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声音小得跟蚊子叫似的:“有一点点。”
“怕不怕?”
“不怕。”
“真不怕?”
夏冬春咬了咬嘴唇:“皇上,臣妾能不能说句实话?”
“说。”
“臣妾等这一天等了快半年了,等的就是今晚。臣妾不怕,就是心里慌。不是因为怕您,是怕自己做不好。”
雍正看着她通红的耳根和急促起伏的胸口,发现她的指甲攥得手心生疼——这丫头紧张归紧张,但她把实话全说了。
后宫三千佳丽,敢在皇上面前说“我等这一天等了快半年了”的人,她是头一个。
别人都是“臣妾惶恐”“臣妾不敢”“臣妾不胜荣幸”。
夏冬春不会说那些文绉绉的词,她说的大白话,老实话。
在养心殿,夏冬春也跟雍正接触了几个月,彼此还是熟悉的。
话匣子很轻松就打开了。
她说在家的时候学规矩,嬷嬷说她的规矩学得不好。
她娘说入宫之前得把规矩学好,学不好到了宫里会被人笑话。
她爹说不用学得太好,差不多就行。
夏冬春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一下,说她爹还说了一句话——“皇上不喜欢太规矩的。”
雍正看着她,她急着解释,这是她爹说的不是她自己想的。
雍正说有道理。
夏冬春愣住了,皇上说有道理——她爹说的那句话真的有道理?
雍正说一半有道理。
夏冬春问他哪一半有道理。
雍正说皇上不喜欢太规矩的,这一半有道理。
另一半道理是什么他没说,夏冬春也没敢问。
聊了好一会儿,夏冬春的声音渐渐大了,怕皇上觉得她话多。
雍正说不会。
她又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