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二年春,朝堂上下终于有了一种久违的安定感,不是风平浪静的安定,是所有人都看清了风向、知道自己该往哪边倒之后的安定。
中国人最看重的始终是家族与血脉。
后宫的妃嫔一个接一个地传出喜讯,前朝她们家族里那些官员办差便越发卖力。
不是觉悟高了,是算盘珠子拨拉得更响了。
自家女儿肚子里怀着龙种,若生下来的是阿哥,母凭子贵,家族便多了一重保障;
若生的是公主,那也是皇帝的血脉。
加上从去年开始,宫里就陆续传出,各个亲王家的女儿都不再和亲,那皇上的亲生女儿更加不会和亲了。
以后公主,大概率会下嫁功臣,对自家也是助力。
这笔账谁都会算,算明白了就知道,皇上好了,自家女儿才能好;
自家女儿好了,家族才能好。
不用雍正催,他们自己就开始拼命干了。
怀孕的妃嫔们,除了个别家世差一些的,其余家里都是四品以上的官员。
搁在康熙朝,皇帝不会让高门大户的女儿怀孕,怕外戚干政,怕世家坐大。
雍正不在乎这些,他的目光在海外,在全世界的版图上。
外戚干政?
干不了,兵权在他手里。
世家坐大?
大可试试。
蒙古的博尔济吉特氏都怀孕了,开了先例,破了旧俗。
雍正大度,用行动证明了。
最有说服力的还不是后宫,是前朝。
废太子允礽在户部清查亏空,手段凌厉,不见当年储君的宽仁。
直亲王允禔在兵部杀伐决断,裁撤冗员,整顿武备。
连软禁在景陵的老十四允禵都回了京城,封了亲王,在理藩院办差。
连废太子都能重新起用,连政敌都能委以重任,何况是后宫的妃嫔。
天下官员都在看,看明白了就该知道,大清变天了。
新入宫的嫔妃们的家族最着急。
自家女儿还没侍寝,别人家的女儿已经怀上了。
但他们不急——皇上连蒙古女人都让怀孕,自家女儿还会远吗?
他们只需耐心等着,同时把差事办得更好,给未出生的外孙在皇上心里加分。
雍正的朝堂在雍正二年初春呈现出一派从未有过的气象。
不是一团和气,是所有人都在较劲。
比谁差事办得好,比谁政绩突出,比谁在皇上面前更有脸面。
皇上不需要拉拢谁,不需要打压谁,只需要公平。
公平了,大家自然服气。
直亲王入朝议政之后,年羹尧的嚣张气焰被打下去不少。
允禔是康熙朝多次带兵打过仗的大千岁,在军中的资历和威望,年羹尧拍马都赶不上。
允禵回京后分管理藩院,蒙古、西藏、回部的事务都在他手里。
西北那些事,年羹尧懂,允禵比他更懂。
有两个王爷在上头压着,年羹尧再想跋扈也跋扈不起来了。
十月底年世兰传出怀孕的消息,腊月底晋了贵妃,年羹尧彻底老实了。
不是不想闹,是不敢闹了。
去年底回京,几次上朝,雍正的神识都查探过,年羹尧的气息沉稳了,霸道收敛了。
雍正收回了神识。
年羹尧这个人已经不需要他再花精力了。
这是个能文能武的大才,心性打磨好了,可以大用。
军权和政权雍正都牢牢掌控在手里。
九门提督换了允祥的人,步军统领衙门里面也有很多允禔的人,西山健锐营、火器营、圆明园护军营,各处驻防都换了几茬。
户部有允礽,兵部有允禔,刑部有允祥,工部有允禄,商部有允禟,外交部有允禩,宗人府有允祐,理藩院有允禵。
满朝文武,上上下下,全是雍正的人。
不是他任人唯亲,是他兄弟们在康熙朝憋了太久了,一朝得用,干劲比谁人都足。
何况还有“分封海外”的胡萝卜,在前面吊着。
就算有几个不是他亲信的,也被夹在这张密不透风的权力网里,翻不出浪花。
隆科多也老实了。
去年试探了几回,都被雍正拍了回去。
他想在军中安插自己的人,允禔把他的名单截了;
想在户部动手脚,允礽把他的爪子剁了;
想通过后宫的路子吹枕边风,后宫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隆科多终于明白了一件事,他这个名义上的皇帝外甥不比康熙差,他玩不过。
隆科多现在安安静静在家养病,上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