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在养心殿批折子的时候，允祥来了。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工装袍子，袖口沾着机油，膝盖上磨得发白。
苏培盛通传的时候，雍正已经闻到了他身上的铁锈味。
允祥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行了礼，不等雍正叫起就站直了，从袖子里掏出一本折子递上来。
雍正接过去翻了翻，允祥的字还是那么潦草，但每一项数据都写得清清楚楚——枪管长度、口径、射程、精度、故障率，一项一项列着，附了详细的试射记录。
雍正合上折子，问他样品做出来了？
允祥的眼睛亮了，说做出来了。
雍正放下折子，站起来说去看看，允祥在前面带路，苏培盛赶紧跟上。
出了宫门，车驾往西郊的皇家兵工厂驶去。
工部下面的皇家兵工厂设在西郊，从宫里过去要大半个时辰。
允祥在车上给雍正汇报，声音不大但掩不住兴奋。
他说火枪做了二十支，试验了半个月，打了三千多发，精度比现在的鸟铳高得多，射程远了一倍，故障率低了一大截。
火炮做了六门，试射了一百多发，打得稳，打得远，威力大。
他用了皇上给的图纸和工艺流程，材料也是按照图纸上标注的配方炼的钢。
第一批样品做了三个月，下一个批次一个月就能做完。
允祥说到这里，自己的嘴角也翘了起来。
兵工厂到了。
厂区不大，但布局合理，铸锻造车间、机加工车间、组装车间、靶场，一应俱全。
雍正走在允祥身后，先去了机加工车间。
工人们正站在车床前加工枪管，机床是允祥按照雍正给的图纸造的，虽然粗糙，但比手工钻削快了好几倍。
枪管在刀具的切削下缓缓旋转，铁屑像卷曲的头发丝一样从刀具上脱落下来，掉在地上的铁屑堆里。
允祥从成品架上取下一支火枪，双手捧着递过来。
雍正接过去掂了掂，比鸟铳重一些，但平衡感很好。
枪托是胡桃木的，打磨得光滑发亮，枪管是精钢锻造的，泛着幽幽的蓝光。
他端起枪瞄了瞄，击发机构顺畅，扳机力度适中。
允祥在旁边说，有效射程两百米，比鸟铳远一倍。
最大射程四百米，四百米外还能穿透两寸厚的木板。
用的是定装纸壳弹，射速比鸟铳快得多。
雍正放下火枪，看那些工人把枪管夹在车床上，开动机器切削。
他们很多是内务府包衣家的子弟，以前在宫里当差，允祥把他们要来当学徒，学了大半年手艺学成了，现在是工部最宝贵的工匠。
允祥说现在的问题是产能，一个月只能造二十支。
等工人熟练了，流水线顺了，下个月开始产能就能快速攀升。
年底之前能把京城驻防的三万八旗兵全部换装。
他说明年上半年西北边军也能换装了，等西北边军换了新枪，准噶尔那边就不敢闹了。
雍正问他火炮呢，允祥领着他去了火炮试验场。
试验场在厂区后面的一片空地上，远处立着几个靶标。
六门火炮一字排开，炮管不长，但比清军现在用的红夷大炮短了一大截。
允祥说是按照皇上给的图纸造的十二磅野战炮，重量轻，射程远，精度高，在试验场上打了三百多发，没有一门炸膛。
他让人装弹试射了一发，炮手熟练地装药、塞弹、捣实、瞄准，点燃火绳。
轰的一声巨响，炮弹在远处的靶标上炸开了一个大洞。
允祥说有效射程一千米，比红夷大炮远了将近一倍。
雍正点了点头。
允祥说等产能提上来，一个月能造十门。
雍正看了允祥一眼，允祥正望着那门还在冒烟的火炮，眼睛里有光。
他在工部干了3个月，从图纸到样品到试验，每一步都走得不容易。
雍正在火光和烟雾中对他称赞了一声。
允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从兵工厂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雍正上了车驾，允祥骑马跟在旁边走了好长一段路都没有说话。
快到宫门的时候允祥忽然开口了，问皇上下一步怎么走。
雍正沉默了片刻，说：“上半年完成京城八旗的火器换装和训练。下半年换装西北边军。明年西北、西藏的陆上隐患全部消除。海军今年抓紧造船、训练，明年上半年完成火器换装。明年下半年出海贸易，商船开出去，银子赚回来。”
允祥在马背上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问“能行吗”，没有问“万一呢”。
他跟了雍正这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