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膳房里的灶火从凌晨烧到现在,几十个灶眼同时开火,蒸、煮、炒、炸、炖,各色菜肴在锅里翻滚。
太监们端着食盒进进出出,脚步匆匆。
雍正的意识从每一个太监身上扫过,从每一道菜上扫过,从每一只碗、每一双筷子上扫过。
没有异常,没有可疑的人。
他正准备收回神识的时候,御膳房的角落里传来异样的波动。
一个苏拉在往炖盅里加料。
藏红花。孕妇禁食的藏红花,活血化瘀,孕妇吃了轻则胎动不安,重则小产。
雍正的神识锁定了这盅炖盅,在御膳房的灶台上静静地煨着。
藏红花已经化了,水倒掉就没了证据。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把苏拉的脸牢牢记在神识里,让苏培盛去传旨,暗中盯住这个人。
苏培盛面不改色地退了出去。
晚宴开始了,雍正端起酒杯,后宫女眷们一起举杯。
宜修喝了一口,年世兰喝了一口。
怀孕的都是喝的茶水、牛奶。
雍正的筷子伸向那条松鼠鳜鱼。
他的神识没有收回,始终笼罩着整座皇宫。
第二起发生在开宴后不到半个时辰。
一个宫女端着茶壶从侧门进来,给各桌上茶。
她走到富察仪欣那一桌的时候手指在茶壶嘴上抹了一下。
雍正的精准捕捉——那宫女的手指上沾着粉末,无色无味,溶在茶水里什么都看不出来。
巴豆。
不是毒药,吃不死人,但能让怀孕的人拉肚子,拉上几天几夜,胎儿就保不住了。
被投毒的不是孕妇,是安陵容那桌。
把安陵容那一整桌弄倒了,不管谁出事,都跟怀了孕的那几位扯不上关系。
投毒的人心思缜密,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
雍正让苏培盛把那个宫女的名字记下来,等宴席散了再拿人。
第三起发生在撤席之前。
一个太监端着果盘进来,果盘里摆着切好的西瓜。
冬天吃西瓜,在后宫是稀罕物,只有位份高的嫔妃桌上才有。
太监走到年世兰那一桌的时候,脚下忽然一个趔趄,整盘西瓜扣在了地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太监跪在地上磕头求饶,年世兰皱着眉头挥手让他退下。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地上的西瓜吸引过去的时候,另一个太监从侧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汤,若无其事地走向年世兰,恭恭敬敬地把汤放在年世兰面前。
前一个太监的“意外”是为了制造混乱,后一个太监趁乱投毒。
配合得天衣无缝。
雍正的神识探进那碗汤,汤里有一种不该出现在汤里的东西——麝香。
活血通经,催产堕胎,孕妇闻都不能闻。
雍正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让苏培盛去把投毒的太监拿住。
苏培盛一挥手,殿外的侍卫冲进来,把正在给年世兰布菜的太监按住了。
殿内一片哗然。
年世兰手里的筷子掉在了地上,端贵妃手中的茶盏顿住了,敬妃张着嘴忘了合上。
皇后宜修放下筷子,脸色铁青。
年世兰看着被按在地上的太监,脸色从白变红又从红变白,嘴唇哆嗦了半天没有说出一个字。
她伺候皇上这么多年,在华妃之位坐了这么多年。
她以为华妃的位份是皇上给她的恩宠,是年家在西北的军功换来的体面。
她不知道自己身边的人竟然是别人安插的钉子。
三起投毒,三个人,三路不同的主使。
前朝的反对派,后宫的老人,还有她年世兰身边最亲近的人。
雍正平静地接过苏培盛递来的茶碗喝了一口,下令继续审,让他们把主使供出来。
今晚是除夕,先吃饭。
殿内的气氛慢慢恢复了正常,但每个人的心里都不平静了。
孕妇们不约而同地放下了筷子,年世兰没有说话,敬妃的脸色发白,端妃面色如常,富察仪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左顾右盼,安陵容低着头,甄嬛看着雍正的脸在猜测他在想什么。
雍正把神识收了回来。
他发现三个人,抓住了三个,暗处还有没有人他不敢说。
但他知道,经过今晚这一遭,想在后宫浑水摸鱼的人会掂量掂量自己的脑袋够不够砍。
审问的结果很快出来了。
御膳房的那个苏拉,是年羹尧的门人。
年羹尧在西北打仗,手伸不到紫禁城,他在京城的门人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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