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坐在养心殿的炕上，把这两个月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兵权已经牢牢握在手里，允禔和允祥把京畿驻防换了一遍，年羹尧的旧部调走了大半，隆科多的门生捋顺了，八爷党安插的人该拿的拿了，该换的换了。
前朝官员他一个个地用神识扫过，谁忠谁奸、谁可用谁不可用，心里门清。
清查亏空的事允礽办得差不多了，户部的账本对上了，该追的银子追回来大半。
后宫更是百分之百的绝对掌控，宜修安静了，年世兰安静了，太后也安静了。
可以改革了。
不是小改，是大改。
改革就是革命，革既得利益阶层的命。
以前那些官员收税的时候以“损耗”名义乱摊派，收上来一百两银子报五十两，五十两进了自己的口袋，五十两交了国库。
雍正要把这个漏洞堵上，把损耗收归国有，变成法定税款，再从这笔税款中拿出一部分给官员发养廉银。
总督一年的养廉银是俸禄的近百倍，高薪养廉，你拿了这么多钱还好意思贪吗？
人头税也要改。
延续了几千年的丁银，不管你穷得叮当响，人头税一文不能少。
穷人家揭不开锅，孩子生下来就得交税，交不起税就卖儿卖女，卖儿卖女还不够就流落他乡当乞丐。
雍正要把丁银并入土地税，有地多交，没地不交。
农民的负担减轻了，劳动生产力解放了。
那些贱籍也该废了。
乐户、惰民、丐户、世仆，几百年来被踩在脚下的人，不能读书，不能科举，不能跟良民通婚，连死了都不能埋在良民的坟地里。
雍正要把他们从泥坑里捞出来，编入民籍，给他们读书科举的权利。
大清需要人，需要能干活、能打仗、能建设国家的人。
把这些贱民从泥坑里捞出来，他们就会变成大清的砖瓦。
雍正在灯下把这三条写成了折子。
他没有用奏折的格式，用的是他在港城做商业计划书时的习惯。
背景、现状、问题、解决方案、实施方案、风险评估，一条一条列得明明白白。
写完了他又看了一遍，改了几个字，让苏培盛去传话——明天上午，请直亲王、理亲王、怡亲王、廉亲王、商亲王来养心殿议事。
允禩封了廉亲王，允禟封了商亲王，王号是雍正拟的，内阁拟了旨，盖了宝，发了下去。
允禩接旨那天在廉亲王府的门口站了很久。
次日一早，该来的人都来了，养心殿的东暖阁坐得满满当当。
雍正没让他们多等，从御案上拿起那叠厚厚的折子递给允祥，让他传阅。
折子在兄弟们手里传了一圈，允禔先看完，眉头拧着没松开，允礽看完面色如常，允禩看得最慢，一字一句地看，看到第三条的时候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耗羡归公，养廉银。”雍正竖起一根手指，“以前地方官收税，说是损耗，收一百两报五十两，五十两进了自己口袋。朕把损耗收上来，再给他们发养廉银。总督一年的养廉银将近两万两，是俸禄的近百倍。拿了这么多钱，再伸手，砍手。”
允禔第一个表态：“臣觉得可行。兵部的将官们也有养廉银，拿了银子谁还去喝兵血？臣支持。”
允禩没有说话，允禟也没说话。
“摊丁入亩。”雍正竖起第二根手指，“废除人头税，丁银并入土地税。有地多交，没地不交。贫农的负担减了，被绑住了，官府收税也容易了。头些年可能会乱一阵，有人不习惯，有人不愿意。但不能因为怕乱就不改，不改就永远走不出去。”
允礽是第二个表态的。
他的声音不大，但铿锵有力，带着当了三十七年太子的人特有的那种沉稳和坚毅。
“户部全力支持。臣会把各省的税赋账目重新理一遍，拿出具体方案来。”
“废除贱籍。”雍正竖起第三根手指，允禩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他在康熙朝时就主张废除贱籍，上书康熙数次，康熙都没有准。
他以为这辈子看不到这一天了。
雍正看着允禩那张强作镇定的脸，语气淡淡的：“乐户、惰民、丐户、世仆，几百年的贱民，不能读书，不能科举，不能跟良民通婚。朕把他们编入民籍。大清需要人，把他们从泥坑里捞出来，他们就能变成大清的砖瓦。”
允禩从椅子上站起来跪下去，允禟跟着跪下去，允?也跪下去了。
允禩的额头磕在金砖上，声音是抖的：“臣替天下贱民谢皇上恩典。”
允禟问了一句：“皇上，那些乡绅、地主、官员，能让他们这么闹吗？”
雍正笑了，允禔也笑了，允礽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