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世兰这几天没什么精神，早上起来恶心，闻到油腻的味道就想吐，连她最喜欢的蟹粉酥都吃不下去了。
宫女们急得团团转，翊坤宫的掌事宫女颂芝去太医院请了刘太医。
刘太医须发花白，医术在太医院排最前列，轻易不出诊。
但华妃有召，他不敢不来。
他跪在翊坤宫正殿的地上给年世兰请脉，手指搭上脉搏，闭目凝神，不过片刻便松开了手。
他膝行后退两步，伏地叩首，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殿内每一个人听清：“恭喜娘娘，娘娘已有一个半月的身孕，胎儿康健。”
翊坤宫正殿里安静了片刻，然后像炸开了锅。
颂芝第一个哭出来，跪在地上给年世兰磕头，嘴里念叨着“恭喜娘娘”。
宫女太监们跪了一地，磕头声此起彼伏，道喜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年世兰坐在正座上，一动不动。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手从扶手上放下来，放在自己的肚子上。
肚子里有一个孩子，一个半月大，小得连脉都摸不太清，但他已经在那里了，在她的身体里，在她的肚子里，在她等了这么多年的地方。
她以为这辈子不会有孩子了。
可是那些年她多想要一个孩子啊，坐胎药，天天喝、年年喝，却一直没有消息。
年世兰的眼泪流了下来，无声无息的，只是在眼眶里打转，然后落下来。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眼泪又涌出来了，她又擦了一下，还是止不住。
颂芝递上手帕，年世兰接过来擦了脸，擤了鼻涕，恢复了华贵妃的体面。
她吩咐颂芝取来赏封，赏了刘太医二百两银子。
刘太医磕头谢恩，退出去了。
年世兰靠在迎枕上，手放在肚子上，嘴角弯着，笑意从眼角眉梢一点一点地漾出来，压都压不住。
“颂芝，去御膳房说一声，本宫今晚要喝鸡汤，炖得浓浓的，鸡要老母鸡，三年的。”
颂芝应了，跑着去了。
年世兰又喊住她：“再炖一碗血燕，加红枣枸杞，不要放糖。”
颂芝又应了。
年世兰坐在正殿里，手放在肚子上，脸上的笑意越来越大，从嘴角弯到眼角，从眼角弯到眉梢，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她在想皇上会不会高兴，皇上让她等了这么多年，她终于怀上了，也该高兴了。
她在想皇后会怎么想，皇后比她早怀孕。
她还想到孩子——一定要是个儿子，一定要是儿子。儿子像她，像皇上，像爱新觉罗家的男儿，骑马射箭，上阵杀敌，封亲王，当大将军，当皇帝也行。
消息传到养心殿的时候雍正正在批折子。
苏培盛进来禀报说翊坤宫来报华妃娘娘有喜了。
雍正的朱笔停了一瞬，继续批了下去。
“让太医院好生照料，缺什么去内务府领。告诉华妃，让她好好养胎，不许乱跑，不许生气，不许吃凉的。”
苏培盛一一记下，退出去传旨了。
雍正批完了那本折子搁下笔。年世兰有孕了，后宫的老人们都该动起来了。
再过八个月，后宫里会多好几个孩子。
前朝的反对派该闭嘴了，满朝的文武该知道，大清的江山后继有人。
翊坤宫正殿里的笑声传到了宫墙外面。
路过的太监宫女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笑了。
华妃娘娘高兴，后宫就太平——这是紫禁城里不变的真理。
之外两周，敬嫔、丽嫔、齐妃、裕嫔、宁嫔、欣贵人，雍亲王府的老人一个接一个地传出了好消息。
敬嫔是第一个，她在年世兰之后第三天诊出了喜脉，太医说有一个多月了。
她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佛堂念经，手里的佛珠停了一瞬，继续捻了下去。送走太医之后她跪在佛前磕了三个头。
丽嫔是第五天。
她的反应最大，太医还没出门，她就开始吐了，吐得昏天黑地。
宫女们手忙脚乱地伺候着，她吐完了抬起头，眼泪汪汪的，不知道是吐的还是高兴的。
齐妃是第七天。
她已经生过弘时了，这次怀孕比上次平静得多。太医诊脉的时候她坐在那儿让太医把脉，脸上没什么表情，等太医走了她一个人在屋里坐了很久。
弘时十九岁了，已经准备成家开府，她以为这辈子就这一个儿子了，没想到还能再生一个。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忍不住笑了。
裕嫔比齐妃晚两天，她是弘昼的生母，耿氏，三十四岁，在雍亲王府的老人里不算最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