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处理完一天的折子。
苏培盛在旁边伺候着,问他今晚去哪。
雍正翻了翻敬事房的排班表,说去坤宁宫。
苏培盛应了一声,退出去传话了。
宜修没想到皇上会来。
不是初一,不是十五,不是任何该来坤宁宫的日子。
她正在灯下看账本,内务府送来的各宫用度明细,一笔一笔地对,对到翊坤宫那一页停了一下,年世兰这个月的用度比上个月少了,安安静静的。
她把账本合上,又打开了。
皇上踏进坤宁宫的时候,宜修已经等在殿门口了。
她穿着常服,头上没戴钏子,耳朵上也没挂东珠,素素的,像一个普通的官家太太,不像皇后。
她给雍正行了礼,雍正叫了起,她跟在他身后进了殿。
晚膳摆在坤宁宫的正殿里,菜不多,但精致。
宜修亲手给雍正布菜。
吃完,雍正没急着走。
宜修也没有催他,两人在灯下坐着喝茶。
茶是宜修亲手泡的,六安瓜片,雍正爱喝。
他喝了一口放下来,看着宜修说今天不走了。
宜修的手顿了一下,说臣妾让人去准备。
雍正站起来说不用准备,你的寝殿朕又不是没住过。
宜修低下头笑了一下,安排人去铺床。
第二天早上没有早朝。
雍正醒了没有起,靠在床头闭目养神。
宜修也醒了,侧躺着看着他。
晨光从窗棂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映成半透明的。
宜修想起他们刚成亲那年,也是这样的早晨,她比他先醒,侧躺着看着他,看了很久。
后来他越来越忙,她越来越忙,他们之间隔着的不是一道门,是二十多年的时光和数不清的猜忌。
今天他又躺在她身边了,她又可以这样看着他了。
雍正的嘴角弯了一下,没有睁眼。
宜修的脸红了,把目光移开。
他说你不好好看朕,看朕干什么。
宜修的笑意从嘴角泄了出来,压都压不住。
早膳摆在了坤宁宫,雍正和宜修面对面坐着。
粥是宜修亲手熬的,小菜是她亲手拌的,馒头是她让御膳房蒸的,每一样都是他爱吃的。
康熙在世的时候宜修伺候过康熙用膳,皇家的规矩——儿媳要在旁边站着布菜,不能坐下。
她站了大半辈子,今天终于坐下了,坐在雍正对面,跟他一起吃饭。
宜修吃着吃着忽然停下来,看着雍正欲言又止。
“皇上该去批折子了,膳已经用完了。”
雍正说:“我再坐一会儿。”
她就不再问了。
苏培盛在殿门口探了一下头又缩回去了。
宜修看见了,想提醒雍正又不敢。
雍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急。
又过了半盏茶的工夫,殿外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的,是苏培盛带着人来了。
苏培盛在殿门口禀报:“皇上,太医院的人到了。”
雍正让他进来。
苏培盛带着两个太医进了坤宁宫,太医背着药箱跪下行礼。
雍正没看他们,只说了一句“给皇后请脉”。
太医应了一声,膝行到宜修面前,从药箱里取出脉枕放在桌上,宜修把手腕搁上去。
太医的手搭上脉,沉默了片刻。
换了另一只手,又沉默了片刻。
两个太医交换了一个眼神,双双跪下,额头磕在金砖上,异口同声:“恭喜皇上,恭喜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是喜脉,已有一个月了。”
宜修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无声地流泪,是捂住了嘴也没挡住的那种哭。
雍正说:“苏培盛,赏。”
很快她自己擦干了眼泪。
两个太医磕了头退出去。
苏培盛也退了出去。
殿里只剩下雍正和宜修两个人。
雍正把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没有放下。
“朕昨晚就知道了。”
宜修愣了一下,她不知道雍正什么时候把的脉,也许是昨晚她睡着之后。
她笑着说臣妾不知道,雍正吹了吹茶沫子说“你不知道的事多着呢。”
宜修没有接话。
她看着雍正的那张脸,鼻子酸了,想哭忍着没哭。
雍正说:“好好养胎,宫务你安排华妃和敬嫔,协助你打理。记住,你是主,她们两个只是协助。”
雍正说完站起来准备走,走到殿门口又回头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