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培盛在旁边伺候着,见他搁了笔,凑上来问今晚翻谁的牌子。
雍正翻了翻敬事房新送来的排班表,手指在博尔济吉特氏的名字上停了一下。
满蒙汉三旗的新人都入宫了,满军旗的富察仪欣十七岁,汉军旗的甄嬛沈眉庄十七岁,安陵容十六岁,方淳意十四岁;
只有蒙军旗的博尔济吉特氏贵人今年十八岁,在本朝算是大龄新人了。
“今晚去钟粹宫。”雍正站起来。
苏培盛应了声“嗻”,退出去了。
钟粹宫的太监宫女们提前得了信,该烧水的烧水,该熏香的熏香,该回避的回避。
博尔济吉特氏沐浴更衣之后在寝殿里等着,她不知道侍寝是个什么流程,也没人教她。
教引嬷嬷只跟她说了一句“皇上来了你听皇上的就行,别乱动别乱说话,皇上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她连被子都没裹就跪在殿门口等着了,这是她们蒙古的规矩,贵人以上要在门口跪迎,入乡随俗。
雍正在夜色中迈进了钟粹宫的院门。
“皇上吉祥。”博尔济吉特氏跪在地上用蒙语说。
雍正伸手扶她起来,仔细端详着她。
她在入宫选秀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不是安陵容那种柔弱型,是健美型。
骨架大,常年骑马射箭练出来的,肩膀宽宽的,腰细细的,站在那儿像一棵白杨树。
皮肤也不像宫里那些妃嫔白白嫩嫩的,是风吹日晒过的健康小麦色,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长相不是汉人喜欢的那种纤细柔弱,五官轮廓比汉人深,鼻梁高挺,眼窝微凹,嘴唇丰润。
这个时代的男人不喜欢这种类型,觉得粗野,不够女人。
但他的灵魂不是这个时代的,他喜欢这种异域风情的健美女孩。
完事之后,雍正靠在床头,博尔济吉特氏枕在他胳膊上,呼吸还没喘匀。
殿外传来苏培盛的尖细嗓音:“皇上,留不留?”
雍正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皇宫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蒙古女人不让怀孕。
满清自己就是少数民族,入主中原之后一直心虚,既要用蒙古人守边疆,又怕蒙古人生了儿子以后外戚干政。
所以后宫里的蒙古妃嫔大半辈子都是吉祥物,供着,看着,不让生。
苏培盛在殿外等着,不敢催。
雍正说了一个字:“留。”又加了一句,“以后都留。”
雍正侧过身看着博尔济吉特氏,她睁着眼睛等他翻译。
他用蒙语跟她说了一遍。
她的眼泪夺眶而出,从蒙古出发之前额娘拉着她的手叮嘱过——“皇上不会让你生孩子的。你到了宫里别争别抢别闹,安安稳稳过日子,皇上不会亏待你。”
她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没有孩子,没有指望,在宫里当个吉祥物被人供着看,被人看着供,供到老,供到死。
她哭着从床上爬起来磕头,额头磕在砖地上,咚的一声。
雍正把她扶起来看着她的眼睛说把眼泪擦擦。
她用手背胡乱擦了一把,眼泪又涌出来了,再擦一把。
雍正看着她那张被眼泪糊了的脸想,蒙古女人比汉人女人有意思多了。
富察仪欣第一次伴驾的日子排在博尔济吉特氏侍寝的翌日。
宜修排这张表的时候是按照位份高低定的规矩,贵人在前,常在在后,答应最后,富察仪欣是新入宫的贵人中家世最好的一个,满洲八大姓,她排第一,没人有话说。
一大早,富察仪欣就起来了。
梳头,上妆,挑衣裳,换了一件又一件,最后选了一件鹅黄色的旗装,衬着她的皮肤白净细致。
她到养心殿的时候雍正正在批折子。
苏培盛把她领进去,她跪下来行礼,声音有点抖:“臣妾给皇上请安。”
雍正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让她起来。
苏培盛在雍正御案旁边摆了一张小书桌、一把小椅子,都是紫檀木的,雕着云纹,精致小巧。
雍正指了指那张小桌子说:“坐。”
富察仪欣坐下来,两只手叠放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直直的,不敢靠椅背。
雍正眼皮都没抬,说了一句“磨墨”。
富察仪欣愣了,她看了苏培盛一眼,苏培盛低着头装没看见。
她只好自己琢磨着拿起墨锭在砚台上慢慢磨,力气大了,墨汁溅出来几滴,溅在桌面上,黑黑的,她的脸也跟着红了。
“没事,磨慢点,力道匀着来。”雍正的声音很平,没有责怪的意思。
大小姐在家,也是丫鬟帮着磨墨。
富察仪欣低着头继续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