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进养心殿东暖阁的时候,穿了一件品红色的旗装,头上戴着一支赤金衔珠步摇,耳朵上挂着红宝石坠子,嘴唇上点了口脂,眉毛画得又细又长。
她走到雍正面前,蹲身行礼,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够雍正一个人听见:“臣妾给皇上请安。”
雍正叫了起,赐了座。
她在炕桌另一边坐下来,坐姿端庄,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娇媚怎么也藏不住。
满蒙八旗不及华妃娘娘凤仪万千。
这句话在康熙朝就有人说了,不是奉承,是实话。
雍正在心里感慨,以前的雍正真的没什么人性。
他把这些女人一个个娶进府里,把她们的心揉碎了,把她们的人当棋子用,用完了一扔,连看都懒得再看一眼。
可这些女人还都爱他爱得死去活来。
端妃爱他,宜修爱他,年世兰爱他,甄嬛沈眉庄后来也是爱而不得才生了恨。
他占了原主的身子,就得替原主还这笔债。
“陪朕用膳。”雍正说。
年世兰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声音娇滴滴的,“臣妾遵旨。”
苏培盛带着太监们把晚膳摆上来,年世兰在旁边布菜。
她的动作跟宜修不一样,宜修是规矩,是皇后的仪态;
年世兰是风情,每一道菜递过来的时候手腕都多转半圈,眼波都多流一转。
雍正看着她,心想自己升华了。
练气五层的定力,修仙几百年的心性,在这女人面前还是得多定一定。
饭后,宫女们撤了膳桌,摆上茶水和瓜果。
雍正把茶杯端在手里,看着年世兰。
年世兰也在看着他,目光里有期待,有一丝不安,又娇又媚,又凶又软。
“世兰,这些年你受委屈了。”雍正把茶杯放下来,年世兰的眼眶红了。
雍正又说,“未来十二年你想生几个孩子就生几个,朕保证两个月后你就有怀孕的消息。”
年世兰说:“臣妾要生四个,至少四个。”
雍正说好,答应你了。
年世兰破涕为笑,从椅子上起来到雍正身边蹲下,把头靠在他膝盖上。
雍正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她的发丝又黑又亮。
27岁,人生最好的年纪。
“但是。”年世兰的身子僵了一下。
雍正把她的脸抬起来看着她的眼睛,“以前夺嫡,朝堂不稳。你任性,也就任性了。以后不行了。”
年世兰的嘴唇动了一下,雍正没有等她说话,把三根手指竖在她面前。
“不能跟皇后对着干,你是汉军旗,祖宗规矩,你不能当皇后;端妃那边以后不要再去找她;收起脾气,不许再跋扈。”
雍正把这三条放下,像是放下了三把尺子,不是要量她,是要她量自己。
年世兰咬着嘴唇,眼睛里满是不甘。
她这辈子最恨的就是“祖宗规矩”四个字,端妃跟她争宠了一辈子,她最看不惯的就是端妃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但皇上的话不是商量,是命令。
雍正又说:“你保证这三条,朕保证你两个月后就能查出有喜,明年七月就能生一个小阿哥。”
年世兰的眼泪掉了下来,不是难过,是委屈,等了这么多年的委屈。
她把额头抵在雍正的膝盖上,点了点头。
“臣妾保证。”
雍正从袖子里取出一只锦盒打开来,里面是一颗淡粉色的丹药,年世兰认得这个——宜修吃过,那天在养心殿她看见了。
雍正把丹药放进她嘴里,入口即化,一股温热的液体从喉咙流下去,流过心口,流过小腹,暖融融的,像冬天抱着手炉。
“起来吧。”雍正说。
年世兰从地上站起来,擦了眼泪,拢了头发,又变成了那个凤仪万千的华妃娘娘。
她说:“皇上,臣妾今晚想留在这里。”
雍正说好。
年世兰笑了。
养心殿的烛火跳了一下。
苏培盛在殿门外听着里面的动静,嘴角也弯了。
后宫,三个最棘手的女人安置妥当之后,雍正的日子总算清净了些。
不是前朝没事了,前朝的事永远没完,但后宫的战线已经理顺了。
敬事房新换了规矩,不看牌子,看排卵期的日子。
钦天监把后宫所有嫔妃的月事日子排了一张大表,哪几天最容易受孕,算得清清楚楚。
雍正的作息也跟着这张表走。
他把那张表递给宜修的时候只说了八个字:“按这个排,不用问朕。”
宜修接过那张表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