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们各就各位,嫔妃们吃了丹药,后宫的规矩也改了,连养心殿围房里那十五个官女子都封了答应分到各宫去了。
但雍正的眉头没松开,因为账本不好看。
户部的库银他让允礽查过了,数字不算少,但经不起花。
造海船要钱,建海军要钱,养科学院要钱,修路治河要钱,改革官制要钱,每一样都是无底洞。
康熙在位六十一年,给大清攒了不少家底,但不是存在国库里的银子,是存在别处的。
雍正在养心殿的炕桌上摊开了一张纸,上面列着十几个名字。
他看了几遍,把纸折好收进袖子里,然后让苏培盛去请直亲王、理亲王、怡亲王进宫。
三个人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雍正没让他们坐,直接说了今晚要动手。
允禔愣了一下,允礽面色如常,允祥等着雍正往下说。
雍正先给允礽派的差事是坐镇前朝。
允礽去内阁坐着,六部尚书一个都不许走,谁敢轻举妄动,抓起来再说。
允禔和允祥带着兵分头行动。
允禔调兵进城,不是几百人,是几千人,把京城里那些包衣世家的宅子围了,一处都不许漏。
老十三带兵控制皇宫,雍正给了允祥一份名单,上面列着名字、职务、住处,连那些人在宫里的活动规律都写得清清楚楚,是雍正这几天用神识一个个标注出来的——哪个太监是八爷党的眼线,哪个宫女在太后跟前嚼过舌根,哪个侍卫被年家的银子喂饱了,哪个包衣奴才在暗中替隆科多收租子。
允祥接过名单看了一遍,上面的名字密密麻麻,他揣进怀里,领了旨。
半夜子时,允禔带着兵从城外的军营出发了。
几千人分成十几个小队从不同的城门进城,没有打火把,走路不出声,
马嘴上了笼头。
他们包围的不是亲王府、贝勒府,是包衣世家。
包衣,满语里是“家里的奴才”的意思。
这些人祖祖辈辈给皇家当差,管着皇家的田庄、皇家的当铺、皇家的盐引、皇家的税关。
康熙朝几次南巡,几次西征,几次大典,银子不够了就从包衣世家的库里借,借了还不还看心情。
包衣世家不敢不借,也不敢讨,更不敢记账。
允禔在崇文门外的一座大宅前停下来。
红漆大门,门口两尊石狮子,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内务府郎中第”。
允禔一挥手,士兵们架起梯子翻墙进去,门从里面开了。
允禔大步迈进去,院子里已经跪了一地,男女老少披着衣裳发着抖。
允禔站在院子中间宣了旨,内容很简单——奉旨查办。
该抄家的抄家,该拿人的拿人。
整个京城在这一夜之间成了兵营。
马蹄声、脚步声、门板被砸开的声音、瓷器摔碎的声音、女人哭叫的声音、男人磕头求饶的声音,从城东到城西,从城南到城北,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那些盘踞在皇城里吸了一百多年血的蚂蟥一条一条地从肉里拽出来。
老十三带着人从神武门进了宫。
他手里攥着雍正给他的那份名单,在宫门口展开来,把上面的名字分给几个副将,一人领一队,分头拿人。
慈宁宫那个给太后梳头的宫女名单上有她,翊坤宫那个给华妃端茶倒水的宫女名单上有她,养心殿那个值夜的侍卫名单上有他的名字——隆科多的外甥。
苏培盛在旁边伺候着笔墨砚,替雍正拟旨,手没抖。
乾清宫的太监总管跑了,翻墙的时候被逮住了,嘴里塞了布条捆成粽子扔在墙角。
储秀宫的宫女上吊了,没死成,绳子断了,摔断了腿。
一个个跪在冰冷的地上,等着被提审。
雍正坐在养心殿的暖阁里。
允礽在内阁坐镇,六部尚书被叫来等着。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敢问。
允礽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好像外面发生的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
天快亮了。
允禔浑身是血地走进养心殿,不是他的血。
他跪下向雍正复命:“包衣世家,一共抄了十二家。金银珠宝,田产地契,当铺票号,堆了几十个库房。初步预计,价值超过1亿两白银。”
允祥也回来了,抓了一百三十七人,男的关进刑部大牢,女的关进慎刑司,等着审问。
允祥的靴子上也有血。
雍正站在窗前,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他没有回头看他们,只说了一句:“抄来的银子收入国库,另设一个账本,专款专用。造海船的钱,建海军的钱,从这笔银子里出。”